而饮子这类比较特殊。

    普通农家子弟，压根不会花钱在解渴的东西上，学堂有水井，喝自己带的足够，只有富家学子会为了所谓的“诗”、“谜”，以及新鲜口味而消费。

    目前只有张家打着“清平雅轩”的旗号，做着独一份的饮子生意。

    至于其余摆饮子摊位的，倒是偶尔也有过，可惜很难在特殊市场环境中胜出，都在和张家摊位对擂的过程中被淘汰出局，无一幸免。

    久而久之，也没人再敢做饮子生意，连摊位的地片都被越划越小，中间还换过一次场地，如今大概只剩张家附近一小片地方能摆饮子摊了。

    也就是说，要么不开摊，要么，就直接和最强的那个贴脸竞争！

    赢了就活，输了就走，听着怪刺激的！

    林予思的胜负欲当时就被激了起来，直到回家吃完饭，给小弟准备明日去冯夫子家要用的物品时，心里那股劲头依旧没散，连小妹都发现她的不一样了。

    “阿姐，你今天好像自从回家，就和平时不一样呢，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弟有点无精打采的。

    “哎呀四姐，你没看见阿姐正给我收拾去学堂的东西吗，我就要去学堂上学了，你说发生什么事了……”

    这话倒是提醒林予思了，让她从自己兴奋的情绪中冷静不少。

    按理来说，家里的孩子到了年纪都该启蒙，诗书不论，最起码得识字。

    这下小弟是有地方启蒙了，可那些地方都是不收小姑娘的，小妹反倒没地方去上学。

    阿娘的身子虽说大好了，不过还没完全利索，也不方便让她劳累。自己则是需要摆摊，多半还得带走些人手，就更没人教小妹了。

    可能要等阿娘的病情痊愈后，让阿娘来做这事，都说一碗水端平，可实际操作起来才知道难处。

    林予思心底生出一丝愧疚，把给小弟收拾好的包裹放在一边，转而把小妹抱到自己身边。

    眼下已经是七月上旬了，如果李老板那边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再有一个多月对方就会返回，然后给自己结算工资。

    她已经算过，把春蚕的生丝织成绸缎一共卖了三十贯，再加上尾款的三十来贯，自家原本的家底，和夏蚕丝的收入，刨去这些时日的开销，也能剩下个七十来贯。

    这个数目，已经足够在镇上或者县城里开个铺子。

    既然如此，也是时候想想自家后面要做什么行当、铺子开在哪这些问题。

    因此这两个月很重要，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多，眼下在学堂附近开饮子摊，也是投石问路。

    如果读书人的生意好做，后面开铺子也能往这个方向靠，因此不能耽搁，时间精力少不了要投入在上面。

    只能委屈小妹晚些日子再启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予思叹了口气。

    “静静，阿姐这段时日得摆摊，阿娘还病着，所以……你或许得再过些日子，才能和小弟一样启蒙识字，会不会觉得委屈啊？”

    谁料林予静一听，顿时瞪圆了乌黑的大眼睛，竟是满脸兴奋。

    “阿姐！那我是不是还有一段日子能好好闲着啊？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什么烦心事都没有的那种？”

    对于林予静而言，原本自己在家最大的问题，就是吃不饱饭。

    阿姐把家里的钱都补贴了周秀才，反倒克扣自家的吃食，每天又饿又委屈，还不敢和阿姐发脾气，因为对方脾气更差。

    要多不开心就有多不开心。

    可现在呢？

    阿姐回头了，饭菜做得越来越好吃，家里也有钱了。

    舒服的细麻新衣裳穿着，美味的肉蛋和米面吃着，宽敞好看的屋子住着，除了和小弟喂喂兔子和鸡以外，家里没什么活计需要自己做。

    这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她都想永远过这样的日子了，启蒙识字要费脑筋的，可她动都不想动，能晚点学那就太好了！

    望着小妹脸上近乎惊喜的表情，林予思陷入了沉默，刚刚升起的那点内疚，好似被大风吹散的雾气，瞬间化为乌有。

    连心疼小妹的情绪都没了，甚至还想请她吃一顿藤条炒肉。

    不是。

    这才两个来月吧，她原来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妹怎么不见了？

    贪吃好玩，还不愿意努力，小小年纪就想着过躺平的日子，这对吗？

    不能是自己把妹妹养废了吧？

    林予思转而陷入深深的自我反省，想知道这事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

    而小妹反倒心情好得很，还不忘给小弟念叨：

    “小弟，你看咱家就只有一个去学堂念书的机会，阿姐都给了你了，你可得好好加油，不能让我们失望哦。

    要是顺便能把我需要启蒙的那份，也一起努力了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动脑筋了。咳咳，总之，小弟，你可得好好念书嗷！”

    “四姐姐，你这话都能说得出口嘛？我自己都不想努力，你还让我努力双份，怎么可能？”

    “都给我闭嘴！”

    两小只还在纠结让谁努力这件事，林予思却是结束了反思过程，得到的结论是：

    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就是这两个小的最近日子过得太舒服，这才有些惫懒了，必须好好鞭策一番才行！

    “哼，你俩谁都别想偷懒！小弟，我会每日都检查你的功课，要是上学不认真，我就扣掉你的零用钱！还有你小妹。”

    林予思神情严肃下来。

    “我去学堂附近摆摊，还得四五日的准备时间，我会尽量挤出时间给你启蒙，每日都留任务，要是等我傍晚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今日没有认真学习，一样扣零用钱！”

    “不要啊阿姐——”

    两小只一听，立马谁都不想让对方努力了，表情苦兮兮的，这下都变成小可怜了。

    可惜林予思却是个手狠心硬的，根本不停两小只的控诉，直接单方面决定了这个方案。

    导致第二日小弟跟着林予思和许川上学的时候，还有点蔫蔫的，很是不乐意。

    “小弟，你这是啥表情，不高兴？”

    “阿姐，人家不想去学堂嘛，可不可以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