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斩月的话,锦瑟的眉尖蹙紧,
“此话何意?”
斩月想起宋越那些耳提面命的话,眼底的光一点点敛下去,心口像是堵着一块重石,
几番踌躇,斩月还是说了出来:
“从殿下在王家喜宴遇刺,到如今在自己的喜宴上被下狱,就像是一个闭环的局,被人蓄意安排,
即便那刺客是假的,没人信也是枉然,一切都得看陛下的态度,可陛下龙颜大怒,将殿下直接下狱,半点父子情分也不顾……”
斩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轻叹一声,她的意思不言而喻,锦瑟的心随之也越来越沉。
听到斩月提到萧彻在王家喜宴上遇刺的事情,锦瑟猛地抬眸,
“是,殿下曾经在王家遇刺!”
她的指尖骤然攥紧,心里更是咯噔了一下,脸色突然变了,
锦瑟一直觉得当年王家喜宴那场刺杀,是萧彻的自导自演,以此来对付王家,毕竟之后王家倒了大霉,
可此刻听到斩月这番话,那个笃定的念头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如果那不是萧彻的自导自演呢?
毕竟,萧彻从没说过那是他的手笔!
这个念头一出现,锦瑟的心底翻起巨大的震动,惊涛骇浪般!
她一把攥住斩月的手腕,急着问:
“你的意思是,王家喜宴那场刺杀不是殿下的局吗?”
闻言,斩月愣了,脱口道:
“当然不是,殿下怎么会亲自涉险,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那时候殿下的伤口无法愈合,若不是有娘娘您在,殿下性命危矣!”
闻言,锦瑟的脑子嗡地一下,彻底乱了!
不是他……
居然不是他?
不是他设的局!
如果不是萧彻设的局,那太子在王家遇刺,王家受了陛下的雷霆之怒,降下责罚,双方更是水火不容,
至今刺客也没寻到。
如果她都能猜测是萧彻设局,那王家必定也会往这个方向想,一定会怀恨在心,
认为萧彻阴诡狡诈!
而这回萧凛在洐都遇刺,萧凛断腿,王家痛失二子!
东宫和三殿下一脉更是不死不休!
萧凛残废不能继承大宝,萧彻要是坐实罪责,被剥了储君身份下大狱,同样不能继承大宝。
双方斗的鲜血淋漓,但却是个双输的局面!
既然是双输,那就是两败俱伤,没有赢家。
可怎么会没有赢家呢?
谁是赢家?
是谁?!
锦瑟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下心神,逼自己冷静下来,颤声道:
“若这真是一盘长久布下的局,那谋划之人,心机何其可怖!”
闻言,斩月陷入沉默,满脸担忧之色。
锦瑟定了定神,又问:
“即便桃林下方有密道,可是梧桐苑被围得水泄不通,你怎么联系的?又是谁告诉你的这些?”
斩月虽然武力高强,但是不会想得出这是个局,
这潭水太深,必然是那桃林之下还有高人,能看穿重重迷雾之后的算计。
“是宋越告知奴婢的,就是那日在锦鲤池边,被青黛捏了耳朵的男人,他懊悔不已,觉得是自己太冒进害了殿下。他让奴婢劝娘娘宽心,
至于如何联系,娘娘有所不知,其实暖阁旁边的枯井下面有密道,直通后山桃林,殿下昔日有言,真到绝境之时,便带娘娘入内藏身,改头换面,护娘娘安然脱身,远离盛京。”
斩月说着,就红了眼眶。
锦瑟怔怔听着,心头翻涌巨震。
原来他早已为她,留好了最后的退路。
怪不得,他把她安排在梧桐苑……
可这个不得已的安排也说明,他也实在没办法了,没有把握是否能破局……
“宋越?原来是他……”
是那名为宋越的男人出的主意,想必,他在暗卫中的地位不小,更是萧彻的心腹,
也不能怪他。
让萧凛一个少年皇子去办治水这么大的差事,又有王家二子陪同前去,
这饵下的太好了。
锦瑟闭上眼睛,两行泪落下,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声音有些哑,
“斩月,我还要你告诉我一件事,洐都刺杀,是不是你们暗卫所为?”
斩月的眼神闪躲了些,声音细若蚊呐,
“确实是殿下安排。”
锦瑟的神色不变,只是眸光更黯了些,
果然。
“这才是更麻烦的,如果当初王家喜宴是个局,那想必三殿下去洐都治水就是个饵,就等殿下出手,
即便那刺客尸体是假的,但是殿下派人刺杀为真,这罪名是无论如何也洗脱不清了。”
庆幸的是,东宫守卫严密,没有暗卫被抓,斩月和凌月都是她宫里的婢女,没人会往暗卫的方向去想。
想必,大内和三司都想从东宫找出暗卫来,但是一连几日都无所获,
所以别无他法,只能折腾锦瑟,想从她的嘴里撬出一些什么来。
但顾及她现在还是良娣身份,不能严刑拷打,所以就熬鹰一样不让她睡,击垮她的心神。
大理寺、刑部,还有都察院,谁先出真相,就是大功一件,所以都卯着劲呢!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东宫后山的桃林才是暗卫的聚集地。
不然,一旦抓到可逼口供之人,严刑拷打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不止锦瑟,这梧桐苑内每一个伺候的人都被不断地审问,甚至是庄太后派来照顾萧彻的红玉嬷嬷都逃不过。
这就说明,陛下是动真格的,必要坐死萧彻这罪名不可。
麻烦大了!!!
锦瑟的胸口像是坠了一块寒冰,脊背发寒!
听到锦瑟的话,斩月更是愁容满面。
“娘娘,我们该怎么办?”
锦瑟握了握斩月的手,“那个宋越,我今夜要见他,另外,明天想办法让王焕云主动来找我,我亦是有话想跟她说……”
锦瑟的神色沉静,烛火在她瞳中轻轻晃动,化作一层锐利的微光。
她心有一个十分模糊的猜测,却不敢肯定,
既然那名为宋越的男人能看出这是一个局,并且让斩月来告知她,那肯定是想跟她说什么。
宋越,到底想跟她说什么呢?
至于王焕云,她不能主动找,只能让王焕云来找她。
……
锦瑟从桃林暗宫出来之后,天光已经微亮了。
她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望着天边的那一抹鱼肚白,
想到宋越说的那些话,锦瑟的指甲掐进手心也像是没有知觉一般,感受不到疼。
她万万没想到,她一个女人家,竟也能参与进这天下大势里头去。
那便,试一试吧!
“给本宫梳洗,上妆。”
锦瑟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搭在妆奁边缘,微敛的眸光下,压着万千思绪。
早膳的时候,外头果然响起了动静,
“本宫要进去,让开!”
王焕云一向是嚣张跋扈。
守卫很为难,“娘娘,陛下下令,要封禁东宫,不得随意走动。”
王焕云的神色冰冷,眼睛一瞪,
“你知道本宫是谁吗?本宫姓王!三殿下是本宫的亲表弟!本宫今日就要进去,审一审那贱婢!!”
是,虽然她现在是东宫良娣,但是也是苦主王家的女儿,不在审问范围之内。
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犹豫。
闹腾半天,守卫终究还是松了口,“娘娘请。”
王焕云冷哼一声,快步走进梧桐苑的大门。
锦瑟只当是没听见一般,端着玉碗慢条斯理地用早膳。
“贱婢,你倒是悠闲,还有胃口吃饭?”
见锦瑟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且胃口不错的样子,王焕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要跟她算账,
但是有斩月等人一脸戒备地护在身前,王焕云只能瞪圆了眼睛,企图用眼神杀了锦瑟,
“你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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