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睿亲王府书房。

    ‘啪’得一道鞭响！

    福康安跪在地上，背后被抽裂了一道口子！

    “阿玛！阿玛我错了！”

    福康安疼得五官扭曲，再也没了在兖州驿馆时的世子派头，双手撑着地往桌案底下缩。

    “你还敢躲？！”

    手握三十万关外八旗的睿亲王弘历，此刻气得整张脸都在哆嗦。

    他左手上拿的是刚从紫禁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斥责密旨，右手拎着一根牛皮马鞭，绕过桌案，照着福康安的肩膀和屁股又是十几鞭子。

    啪！啪啪啪！

    福康安抱住脑袋在地上乱滚，背上、胳膊上全是血道子。

    “阿玛！孩儿也是为了王府着想啊！”

    “那康熙小儿下了密旨要削咱们的旗籍，还要抄家灭族，孩儿要是不扣住图海那三万石军粮，等他腾出手来，咱们爷俩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啊！”

    “死无葬身之地？我打死你个鼠目寸光的蠢猪！”

    弘历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抬起一脚，狠狠踹在福康安的心窝子上。

    福康安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博古架上，几个前朝的青花瓷瓶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弘历喘着粗气，把手里的明黄诏书摔在福康安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自己看！”

    “这是刚才紫禁城送来的旨意！”他指着桌案上另一份从山东传回来的加急军报，手指头抖个不停，“什么削夺旗籍？什么抄家灭族？”

    “那是金蛇营那个叶无道让人伪造的假诏书！”

    “你就为了那么一张破纸，还有人家施舍给你的三十箱金砖，就把图海的三万石粮草全给卡了？！”

    弘历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盛京经营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攒下三十万大军，一直都在等一个机会，这次康熙派图海带十万两黄旗和绿营精锐下山东，在他看来，本是一出绝妙的好戏。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金蛇营在山东盘根错节，那个叶无道又是猛虎过江，跟图海撞上，必定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死仗，等两边把血放干了，他这个睿亲王再打着勤王平叛的旗号，带着关外铁骑顺势入关。

    到那时候，不仅能轻轻松松摘了山东这颗桃子，还能顺手把打残了的两黄旗一口吞掉！

    结果全被这个蠢货儿子给毁了！

    “整整十万大军啊！连三天都没撑住，在三凤谷被人家包了饺子，死得干干净净！”

    弘历扬起马鞭，又是一鞭子抽在福康安大腿上，疼得福康安嗷嗷直叫。

    “图海死得那么快，叶无道白捡了三十六门红衣大炮和上万套甲胄！”

    “本王谋划了整整半年的大局啊！”

    “你个败家玩意儿，本王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福康安捂着大腿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了，后背被冷汗湿透，自己当时在兖州驿馆，先是被血滴子送来的假密诏扰乱视线，紧接着又被金蛇营的来使以及那满院子的金砖晃花了眼，根本没去细想康熙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撕破脸。

    合着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那个金蛇王叶无道当猴耍了，不仅帮人家断了图海的后路，还替人家背了黑锅！

    “阿玛......儿子知错了，儿子真不知道那是叶无道的奸计啊……”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康熙虽然这次没撕破脸，可图海死了，十万大军没了，他早晚得找咱们算总账啊！”

    弘历低头看着涕泪横流的儿子，眼里的怒火慢慢压了下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再把这蠢货抽死也于事无补。

    他随手把染血的马鞭扔在地上，背过身，走到书房东侧的紫檀木供桌前，供桌上摆着爱新觉罗氏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炉里青烟袅袅。

    弘历盯着最上面那块牌位看了一会儿，伸出右手，在供桌底下的暗格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巴掌大小、雕着海棠花的陈旧白玉佩。

    玉佩上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海宁。

    摩挲着这块冰凉的玉佩，弘历脸上的暴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了数十年的阴鸷与野望。

    世人都以为他睿亲王弘历是顺治帝的皇长子，是满洲八旗的皇室贵胄，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身上流的根本不是爱新觉罗家的血，他是海宁陈家的种！

    当年要不是阴差阳错被抱进宫里，他现在不过是江南一个普通官宦人家的公子哥。

    这桩掉脑袋的惊天秘密，普天之下，除了已经死掉的生母，就只有红花会那个老不死的于万亭知道！

    这些年，于万亭一直拿这个身世秘密做筹码，想逼他里应外合，颠覆满清，恢复汉人江山，弘历表面上跟于万亭虚与委蛇，暗地里却把红花会当成自己手里的暗刀，指哪打哪，替他铲除了不少朝廷里的政敌，连陈家洛那个所谓的亲弟弟，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什么狗屁的海宁陈家，什么汉人血脉，在他眼里，全都是随时可以舍弃的！

    “当年先帝宾天之前，留下的遗诏里，明明写着传位给本王这个皇长子！”

    弘历捏紧了手里的海宁玉佩，声音低沉沙哑，透着彻骨的恨意。

    “全孝庄那个老虔婆，还有索尼、遏必隆、鳌拜那几个老匹夫从中作梗，硬生生改了遗诏，让玄烨那个小儿捡了天大的便宜，坐上了龙椅！”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敞开的书房大门，望向燕京方向。

    本来他还忌惮康熙手里的精锐，打算慢慢蚕食，现在倒好，叶无道虽然坏了他的摘桃子大计，却也歪打正着，帮他把康熙手里最硬的一张牌给撕碎！

    如今十万主力灰飞烟灭，紫禁城里顶多只剩下不到三万的京营兵马，康熙在山东丢尽了脸面，威望扫地，整个北方防线空虚到了极点。

    这不正是老天爷送到他嘴边的夺位良机吗？！

    至于红花会那个于万亭，等本王带着三十万关外铁骑踏平紫禁城，名正言顺地坐上那张九五之尊的龙椅，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那个知道本王身世的老东西！

    还有海宁陈家，一个不留，全族屠尽！

    死人，才是最会保守秘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