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厂东侧空地，十一具遗体盖着白布，一字排开。

    沈国瑞和沈国栋并肩看着眼前的一幕。

    两人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李建军声音发涩道：“厂房毁了三分之一，宿舍区的两栋楼也坏了大半，新建的覆铜钢子弹线停摆，这一次被炸死了八个熟练工，三个保卫干事....”

    沈国瑞看着地上的白布，眼周肌肉抽动。

    他上前两步，弯下腰，将一块被风掀起一角的白布重新盖好。

    那是一张极年轻，又苍白的脸。

    但此时，沾满黑灰。

    他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要联系毛熊吗？”

    沈国栋猛地抬头：“不管他们要多少稀土矿脉，不管他们提出什么附加条款，防空高炮，我们必须买。”

    可他清楚，这种低头，会让整个军工系统彻底丧失底气。

    “部长！”李建军握拳，可又说不出下面的话。

    沈国栋和沈国瑞都，默然不语。

    ……

    会议室里。

    空气中飘着浓密的烟尘。

    几个从上京赶来的兵工专家盯着受损报告，不住摇头。

    “太难了，十年内，我们根本造不出自己的防空系统。”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专家叹息：“没有重型锻造底子，没有特种材料，连最基础的雷达晶体管都搞不定。”

    “毛熊那边的报价已经发来了。”

    另一个干瘦专家翻开文件，低声念道：“三座大型稀土矿五十年的开采权，换一套他们退下来的二手高炮系统。”

    好狠！

    众人一阵沉默。

    沈国栋从牙缝里说道：“买，我去找部长！”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木门被人“砰！”的一脚踹开。

    马骄阳大步走进来。

    “不能买！”

    已经闭关了两天的马骄阳拿着一叠设计图，在桌子上展开，随后沉声道：

    “高射炮防空系统，我们自己造！我不但要造，还要在一周内拉起来！”

    黑框眼镜专家站起来，指着马骄阳。

    他嘴唇哆嗦：“马厂长！防空不是造步枪！那是精密电子和重工的结合！

    且不说高射炮的无缝钢管要求多高，单单是火控雷达的信号收发机制，你懂吗？你这是拿国家资源开玩笑！”

    马骄阳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在黑板上快速画出几个复杂的电磁波形图。

    “脉冲重复频率，天线波束宽度。”

    马骄阳看着众人：“之所以做不出，是因为你们还在用老旧的连续波雷达思维。”

    他看向沈国栋：“沈部长，我要做的，是脉冲多普勒体制雏形。

    双管37毫米高射炮，采用立式楔形炮闩，反后坐装置利用液压弹簧。

    配合雷达的自动追踪参数，射速可以达到每分钟两百二十发。”

    干瘦专家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图纸，便愣在原地。

    他一把推开黑框眼镜专家，双手死死按在图纸上，眼底满是狂热。

    “这供弹系统？”

    干瘦专家咽了一口唾沫，回味过来后，兴奋道：“五联装弹夹，双路供弹！这种设计，完全规避了卡壳的风险。”

    沈国瑞走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一秒，两秒。

    沈国瑞的双手开始抖动，图纸在灯光下发出纸张特有的脆响。

    不是概念图。

    是完整的工业流水线解剖图。

    从炮管液压缓冲机制，到火控雷达的追踪波段，甚至车床走刀路线，写得极其详尽。

    只能说，系统出品，必然是全面的！

    沈国瑞猛地抬头，盯着马骄阳，眼里带着希翼：

    “骄阳同志，这是！！！”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防控系统！”

    马骄阳大声道：“我要让这里变成空中死亡禁区，我们不需要用三座稀土矿去换别人的破铜烂铁。”

    他话音一转：“但我需要条件！”

    “你说！”沈国瑞没有半点迟疑。

    “我需要一台雷达做逆向工程底盘，还有绝对的材料优先调拨权。”

    “好！”

    沈国栋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上京专线。

    电话接通，沈国栋语速极快地汇报情况，直接念出几组图纸上的火控参数。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

    “啪！”

    听筒里传来钱风极度的决绝的声音：

    “让骄阳同志放手去做！老子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他凑齐！

    先前在南方缴获的那台美制SCR-270雷达，现在连夜装机，用直升机送去51厂！”

    “首长，那台雷达是绝密战利品，这不太合适吧？”旁边传来阻拦声。

    “给他！”钱风怒吼：“给马骄阳配最好的留学人才，他要什么给什么！”

    ……

    夜半。

    巨大的轰鸣声撕裂夜空。

    一架军用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厂区空地。

    舱门推开。

    几个穿着工装的留洋人才，跳下飞机。

    带队的青年专家叫徐明，留美归来。

    他在麻省理工读过雷达工程。

    他看着走上前的马骄阳，语气带着一丝怀疑：

    “马厂长？我是徐明！听说你要在一周内修复并改进SCR-270？这简直是胡闹！你要知道，那套系统的中频放大器和天线波导管，国内根本没有检测设备。”

    “我们不需要检测。”马骄阳看着他。

    “不检测怎么修？”徐明冷笑一声。

    “直接改。”马骄阳声音平稳，“那套雷达的探测距离只有二百公里，且无法测高，留着原装电路也是累赘。”

    全机械维修技术，让他拥有绝对的底气。

    四个全副武装的战士抬下两个沉重的绿色军用木箱，放在地上。

    马骄阳大步走到木箱前。

    “徐专家。”马骄阳转过头，“白天，敌机在这个位置丢下炸弹让我们死伤惨重，这个东西，必须做出来。”

    徐明愣了一下，正要说话。

    马骄阳将一份几页纸的手绘图纸递给徐明。

    徐明下意识接住，他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经过魔改的雷达原理图。

    不仅增加了测高天线的旁路设计，还加入了极度精妙的滤波电路，完全弥补了SCR-270的短板。

    徐明猛然抬头，此时再看马骄阳的眼神，彻底收起了那份傲气。

    这图纸上的设计，他画不出来。

    周国栋拿过撬棍，走到木箱前。

    他双手发力，狠狠插进木箱边缘。

    “咔嚓！”

    木板被暴力撬开，露出里面包裹着防撞棉的精密仪器。

    徐明急步上前，扒开防撞棉，准备核对核心部件。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

    周遭的引擎轰鸣声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徐明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绊在木箱底座上，一屁股摔坐在地。

    马骄阳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看向箱子内部。

    那台被寄予厚望的雷达核心显像管，竟然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