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玄盯着屏幕上那条私信，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动。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谭组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沉了下去。林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急促：“他说什么？纪玄，不要回复！那是陷阱！”

    纪玄缓缓抬起头，看向谭组长，又看向屏幕里的林薇。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是陷阱。”他说，“但我必须去。”

    他关掉了私信窗口，开始检查随身装备——一把****，一个微型***，还有藏在袖口的解锁工具。然后他站起身，看向谭组长：“给我一个隐蔽式通讯器，一个定位装置。我会保持频道开放。如果三十分钟后我没有消息，或者信号消失，你们就强攻。”

    谭组长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从装备箱里拿出了他需要的东西。

    “纪玄——”

    “谭组长。”纪玄打断他，接过通讯器塞进耳道深处，定位装置贴在肋骨侧面的皮肤上，“我妹妹可能还活着。就算只是‘遗物’，我也要拿回来。而且……”他顿了顿，“徐墨知道我的身份。他知道‘判官’，知道‘夜枭’，甚至可能知道‘渊瞳’。他是在等我。”

    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压抑的愤怒：“纪玄，你疯了！那是徐墨！他会杀了你！”

    “他不会立刻杀我。”纪玄说，声音很轻，“他想玩。他想看着我挣扎，看着我痛苦。这是他的乐趣。”他看向屏幕里的林薇，“林队，我需要你们包围码头区，但不要轻举妄动。根据‘深渊’数据库里的信息，至少还有六名被绑架的女性被带到了‘拍卖会’，她们可能就在那个坐标附近。强攻可能会造成人质伤亡。”

    “那你一个人去就能保证她们安全？”林薇反问。

    “我能接近他。”纪玄说，“我能干扰他，分散他的注意力，给你们创造突入的机会。这是唯一能精准找到核心区域的方法。”

    谭组长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敲：“林薇，你带队从西侧切入，特警一队、二队从南北两侧包抄。技术组，实时监控纪玄的定位信号和生命体征。狙击手就位，但不要开火，除非确认人质安全。”

    “谭组长！”林薇还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谭组长的声音不容置疑，“纪玄，三十分钟。如果三十分钟后你没有给我们信号，我们就强攻。明白吗？”

    纪玄点了点头。

    他推开车门，江城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港口特有的咸腥气味。远处，港区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而废弃码头区则像一块巨大的黑色补丁，沉默地趴在江边。

    他走向一辆准备好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通讯器里传来林薇的声音，这次平静了一些，但依然紧绷：“纪玄，频道测试。能听到吗？”

    “清楚。”纪玄说，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向港区方向。

    “你的定位信号正常。我们已经开始包围行动，预计十五分钟内完成对码头区的封锁。但你要明白，那片区域太大了，有上百个仓库和集装箱堆场，结构复杂。我们不可能完全覆盖。”

    “我知道。”纪玄说，眼睛盯着前方道路，“徐墨选在那里，就是因为那里容易设伏，也容易逃跑。”

    车子驶入港区范围。路边的灯光变得稀疏，道路两侧开始出现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的龙门吊。空气中铁锈的气味越来越浓，混合着海水的咸味和某种腐烂的木质气味。纪玄放慢车速，按照导航指示拐进一条狭窄的岔路。

    路面坑洼不平，车灯照亮的地方能看到散落的碎石和破碎的玻璃。两侧的仓库墙壁上涂满了褪色的油漆和模糊的涂鸦，像某种怪异的图腾。

    坐标点越来越近。

    纪玄将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后面，熄火。他坐在驾驶座上，静静地听了几秒钟。远处传来隐约的海浪声，近处有老鼠窜过碎石的窸窣声，还有风吹过破损铁皮的哗啦声。

    他推开车门，走进夜色。

    脚下的地面是碎石子铺成的，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纪玄放轻脚步，贴着仓库墙壁的阴影移动。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前方二十米内的轮廓。

    通讯器里，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热成像显示你前方五十米处有两个移动热源，可能是巡逻的。绕开他们。”

    纪玄停下脚步，蹲下身。他看到一个生锈的油桶后面，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抽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他屏住呼吸，等那两人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后，才快速穿过一片空地，钻进一堆废弃的集装箱缝隙里。

    坐标点就在前方一百米处。

    那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仓库，从外面看像一座低矮的水泥墩，入口处有一扇巨大的锈蚀铁门。门虚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纪玄停在距离入口三十米的一个集装箱后面，仔细观察。仓库周围没有明显的守卫，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还有隐约的机器运转声。他的耳朵捕捉到那种声音——是服务器风扇的嗡鸣，还有显示器的电流声。

    “我到了。”他对着通讯器轻声说。

    “里面热源信号很多。”林薇的声音传来，带着紧张，“至少有十二个，分布不均匀。结构很复杂，有大量金属遮挡，可能是服务器机柜。你要小心，里面可能不止徐墨一个人。”

    纪玄深吸一口气，咸腥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PTSD的征兆，但他握紧拳头，用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他需要进去。

    他需要见到徐墨。

    他需要知道妹妹的下落。

    他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铁门。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

    铁门很重，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

    通道里亮着昏暗的应急灯，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地面有积水，反射着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机油味和电子设备散发的臭氧味。纪玄走进去，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通讯器里传来林薇的声音：“信号开始减弱，金属结构屏蔽严重。纪玄，保持通讯，如果听不到你的声音，我们就——”

    “明白。”纪玄说，声音在通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他沿着斜坡向下走了大约二十米，来到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拍卖会场。

    这是一个控制中心。

    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的空间，墙壁上布满了显示屏，至少有五十块。屏幕上的画面在不断切换——外面警方包围的动态，无人机拍摄的码头全景，暗网上“判官”直播引发的混乱讨论，还有……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纪玄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画面里，六名女性被捆绑着坐在地上，蒙着眼，嘴被胶带封住。她们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看起来像是一个集装箱内部。画面角落显示着温度：摄氏三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八十五。氧气含量：百分之十九，并且在缓慢下降。

    她们在出汗，身体在发抖。

    而在控制中心的正中央，背对着他，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坐在一张黑色的转椅上，面对着最大的那块屏幕。屏幕上分屏显示着所有监控画面，包括纪玄刚刚走进来的通道。

    “欢迎光临，纪玄。”

    男人的声音响起，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没有转身。

    纪玄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他的眼睛快速扫视整个空间。除了显示屏和服务器机柜，角落里还有几个工作台，上面摆着电脑和通讯设备。空气中除了机油和臭氧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徐墨。”纪玄说。

    男人终于转动椅子，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