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宏在谢鲲处挨了一顿臭骂,垂头丧气的回到郡府后堂。
桓温来报,说是庾亮求见。
谢宏奇道:“大半夜的他何故来见我?”
桓温道:“那元子去把他挡下来,就说阿兄睡了。”
但谢宏还是决定见庾亮一面。
见到谢宏,庾亮表情有些复杂,直接就问起了谢鲲一样的问题。
“凤至是想修改选官之制吗?”
谢宏摇头问道:“庾公为何这么说?”
见谢宏否认,庾亮却是不信,道:“某不是来问罪的,凤至若有此想法,某可为你助力。”
谢玄没想到庾亮竟然敢是第一个支持自己的,不觉得有些诧异。
难道说,皇帝允许自己在豫章搞特区的时候他也已经知晓。
但此前司马绍与谢宏通信的时候,并没有说起这件事啊。
此时谢宏也不便多问,依旧是否认道:“庾公不要戏弄在下了,在下根本没想过这件事。”
但庾亮却似乎要追问到底:“凤至休要哄我,此前你以考试的方式选重用郡中寒门子,岂不正是白蛇里面的对照?”
谢宏依旧不愿意跟庾亮交谈这方面的事情。
但庾亮竟然直接说道:“凤至若行此事,便是王茂弘也一定会反对的,唯独我却是真心的支持你。”
庾亮现在对谢宏是服了,虽然他依然没把陈郡谢氏放在眼中,但出于门第计,他必须要竭力拉拢示好谢宏。
交恶殊为不智啊。
说着,他竟然对着谢宏一揖道:“某愿与凤至抵足而谈。”
谢宏这就无法拒绝了。
毕竟,以庾亮的身份,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把自己摆在了跟他一样的层次,甚至还有些卑微。
他只能笑道:“庾公,在下有一事相询。”
庾亮道:“请讲。”
谢宏微笑道:“庾公想当权臣吗?”
庾亮楞了一瞬,直接道:“不为权臣,不能实现我的志向。”
谢宏道:“敢问庾公之志?”
庾亮道:“北伐。”
谢宏心说果然是这样。
庾亮这个人性格上有缺陷,但既然能把王导都压了下去,成为继王敦之后的东晋权臣二代目,固然有司马绍早死,过于倚重庾氏的原因,但绝对不可否认庾亮这个人的心机手段。
能跟他结交,或者出于某种利益方面的结盟,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谢宏看着他道:“庾公欲行祖公之事,就必行非常之法,我所做的一切,其实都算为庾公助力啊。”
庾亮面色顿时一红,有些急切的道:“我早知凤至之志,你我可谓不谋而合。”
谢宏捧臭脚道:“庾公知我。”
历史上的科举制最终在隋朝诞生,本身就是建立在数百年门阀衰落,庶族兴起,中央集权的基础之上。
而东晋恰恰处于门阀政治的巅峰期,完全不具备任何成功推行科举的客观条件。
谢宏把自己心头设想的科举改革,从几个层面对庾亮详说了一遍。
当然,他说的是两汉的察举制变种改革,只不过是要通过考试来让寒门,庶族出仕,但出仕也只是为浊官,为小吏,绝对不会让通过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占据士族的清贵高位。
“庾公,我推行科举,乃是弥补选官的漏洞,如今郡县的吏,几乎都是类终生役,不问其才,只问其籍。”
当下郡县真正办事的吏不是自由民身份,而是被划入专门的吏籍,和普通民户严格区分,形成了极强的人身绑定。
一旦被编入吏户,就必须世代承担郡县的吏役义务。
不仅本人要长期在官府服役,其子孙也不能随意脱离吏职,相当于被官府终生绑定在基层岗位上。
这种制度本质上是东晋为了保障基层官府有稳定的劳动力可用,用户籍制度把吏员群体固定下来,避免战乱导致基层行政体系崩溃。
高门士族不会亲自处理基层行政事务,全都依靠这些郡县吏,这些人地位卑微,但权力极大,完全是流水的高官,铁打的吏。
加之朝廷对基层的管控力弱得批爆,根本没有能力大规模轮换郡县吏员。
谢宏这么说的目的,其实还是不太信任庾亮,他必须完全避开对方的警觉。
“此前我颁布招贤令,无非就是想要打破这种惯例,允许寒门子弟为吏,一开始是由我亲自考核,但后期每年我都在郡内十五县开设试点,定期开科取士。”
当下是绝对不能让朝廷正式下诏立制的,那样士族会集体炸锅,到时候就会立刻引爆士族的全面反扑。
“凤至难打不怕被人冠以乱祖宗之制,断士族根本?”
谢宏一脸伟光正:“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庾亮悚然。
他是聪明人,已经看出了所谓科举根本不是查漏补缺,而是一种全新的选材制度,谢凤至若是敢建议皇帝这么搞,到时候就不是南北士族的矛盾了。
侨姓士族和吴姓士族将会第一次放下地域矛盾,结成统一的反对同盟。
甚至会效仿王敦的先例,直接动用家族的私兵向建康施压,直接废掉改革。
废不掉?
那就废掉皇帝。
庾亮收起心情,看着谢宏正色道:“我愿助凤至一臂之力,但凤至也需助我。”
谢宏立刻心领神会。
庾亮看样子对当权臣势在必得啊。
但庾亮其实比不上王敦,权臣最重要的是兵权啊。
这个时空的庾亮,谢宏是不会让他染指兵权的。
北伐?
当个后勤主管吧你!
没有兵权的权臣,根本不算权臣。
所以,他的意思,是要拉拢自己的背嵬军为他庾氏站台吗?
但征北军府的军权,谢宏必须要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上,任何人都休想染指。
他绝对不允许庾亮再搞出一个苏峻之乱来。
庾亮在郡府后堂呆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离开。
走的时候精神振奋,快步如风,似乎跟谢宏达成了什么秘密同盟。
谢宏打了个哈欠正要准备睡觉,没想到王悦居然来了。
他这个郁闷啊。
你们都不睡的吗?
十个士族有八个都是夜猫子,根本没有作息时间这个概念。
谢宏把王悦迎入后堂,两人坐定之后,王悦微微一笑道:“庾元规何故如此开心?”
相比庾亮,谢宏更信任王悦。
历史有时候不会骗人。
王悦的谥是贞,自己能改变司马绍的早死的命运,为什么不能改变王悦呢?
有一个未来的琅琊王氏的族长当盟友,可比跟庾亮玩心眼子稳当多了。
“长豫兄,你我知心,我不想骗你,我欲使科举推行天下,可否行之?”
王悦久久目视谢宏。
良久,他叹息道:“难怪你重排经义,原来是谋划已久,但此事你成不了。”
谢宏却笑着摇头道:“长豫兄助我,此事必成!”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37页 当前第
230页
目录 上一页 ← 230/23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