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五分钟。

    吕亮就“噔噔噔”跑过来，大口喘着粗气。

    “罗董，您找我。”

    罗丞把筷子放下，“你不是说，柴鸡是从一个常年给咱们供货的贩子手里进的，怎么一个贩子还那么难约？”

    吕亮擦了一把汗，“没跟您说，那个贩子临时加价，正好他的供货人，主动跟我联系，我就跳过那个贩子了。”

    罗丞看了胡远志一眼。

    胡远志了然一笑，“哦，刚刚吕经理跟我提过，我想着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及时告诉你。再者，鸡的进货价上升，我还在琢磨着，咱们要不要跟这个新的供货人重新商议价格。”

    “要继续合作的！”

    吕亮一激动，声音忽然抬高，又觉得不妥，神色显得有些局促，“抱歉，我太激动了。但这个供货人真的值得联系，他带来的鸡，虽说单价涨了，但品质上升了一大截。更重要的是，先前那个贩子两头通吃，我感觉，并不适合长期合作。”

    他的语气虽说谦恭，但话里话外都是在反驳胡远志。

    胡远志脸色很不好看。

    罗丞见了，说道：“先前你提出这个‘柴鸡宴’，你知道，我们山庄要是推一个系列，并且火起来，那需求量可不是一般的大，一个个体的供货人，真的能供得上？”

    吕亮轻轻吐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

    罗丞先前几乎不来山庄，自从“柴鸡宴”出圈，他才过来。

    如果自己能办好这件事儿，一定能在集团那边露脸，将来的发展，就不用愁了。

    “我跟他谈过这事儿了，包括未来可能发展到的体量。他很感兴趣，并且信心很足。应，应该问题不大。”

    “嗯，那样最好。”

    罗丞应着，心里也在打鼓。

    以集团的发展态势，他本不应该在意这小小的生意。

    但最近这几年，集团效益连年下滑，不论哪个领域的分厂，业绩都不是很好。

    不知是运气，还是什么。

    这个“柴鸡宴”忽然在市里大火。

    他本来没关注，还是在一次商业酒会里，听别人提起，这才知道吕亮做了一件大事。

    当年。

    自己从养猪场发家，所以他从不轻看任何一个机会。

    想到这，他又道：“有机会，还是帮我约下那个供货人，我来跟他谈谈。”

    “行，行。”

    吕亮连连答应，“我再联系他一次，看看他能不能现在就来。”

    他掏出手机，一边低着头往外走，一边调出微信，给江小北打语音电话。

    “咚咚咚……”

    感觉声音在附近响起，他顺着声音源头望去，竟看到江小北！

    “小江，你，你怎么在这？”

    江小北和罗一屿背对门口坐着，吕亮进来时又害怕又紧张，眼睛压根不敢乱看，以至于没看到江小北。

    “嗯。”

    江小北点点头，继续装糊涂，“你不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你说的是我。”

    吕亮并不知道江小北和罗丞的关系，但看到二人坐到一桌，感觉事情不简单。

    他也装起了糊涂，自顾自给罗丞介绍，“罗董，这就是咱们‘柴鸡宴’的供货人，江小北。”

    江小北笑了笑，“罗叔，真巧。”

    罗丞看了看胡远志，有点懵。

    他捋着人中的八字胡，问道：“你，在哪弄来的柴鸡？”

    江小北摩挲着面前的搪瓷杯，以玩笑的语气反问，“罗叔是想越过我，找我的上家？”

    罗丞明显一愣，面上略显尴尬。

    刚才那一问，确实仍然把江小北当成孩子。

    可。

    就在刚刚。

    他忽然意识到。

    江小北，是跟他对等的供货商。

    他微微坐直身体，笑着掩饰尴尬，“当然不是。我只是想问，后续的供货情况。”

    江小北看了一眼吕亮，语气淡淡的，“吕经理说，我送多少，这边收多少。可算数？”

    “算数。”

    罗丞脱口而出，却忽然发现，自己本来应该是个引导者，但好像一直被江小北牵着走。

    旁边的罗一屿，也看出了门道。

    一直郁结的心，稍稍松懈下来，整个人往后一倚，双手抱臂，等待看一场“热闹”。

    罗丞清了清嗓子，“跟我们罗氏合作，诚信很重要。而且我们十分看重企业未来的发展。以‘柴鸡宴’为例，真要想做，就务必要做好，做大。所以你，要保证跟紧我们的步伐。”

    江小北动作很慢地点了下头，忽而抬起头来，似笑非笑道：“不知道罗叔是否清楚，我送来的柴鸡，其他地方早已绝迹。换句话说——”

    他话锋忽而一转，“如果我叫停供货，你们这个‘柴鸡宴’根本做不下去。但只要我想，‘柴鸡宴’就还会出现。当然，要换个地方。”

    屋子里所有人的眼神，纷纷落向江小北，江小北瞬间感受到那些眼神中的震惊，如电光火石击向自己。

    唯独罗一屿。

    用手支着头，一脸欣赏地看着江小北。

    半晌。

    罗丞回过神来，眼神中的轻视终于消失不见。

    “罗叔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想提醒，啊，不，探讨一下商业合作需要注意的事情。”

    江小北神色极淡，“受教。”

    一时间。

    罗丞竟有些无措，看向一旁的胡远志。

    胡远志一直愣在那里，看似懵逼，实则想起上次在罗氏黑猪养殖场，江小北过来买黑猪的事。

    联想到刚刚罗一屿提出的，要用朋友的配方来改良罗氏熟食店的产品，然后给他朋友低于常规价的黑猪出厂价。

    现在。

    江小北又成了山庄柴鸡的供货人。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到底要干什么？

    他露出意思透着慈祥的笑容，长辈般问江小北，“孩子，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

    看似询问。

    江小北却听出了几分敲打。

    尤其是通过罗一屿对胡远志的态度，他总感觉这人不对劲。

    他收回放在桌子上的手，神色从容，“什么要求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