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血腥味弥漫，求饶声和哀嚎声响彻一片。

    「他还有救，快来人！」

    「拿伤药来！」

    56

    」

    民兵们抓紧时间救治自己的同袍，声音里夹杂着巨大的疲惫。

    这一战是吴霜刃的团练成立以来经历过最惨烈的一战，也是伤亡最大的一战！

    「立刻让人去林中把咱们的战马带出来，别被人牵走了。」

    吴霜刃下达命令。

    他也很疲惫，但他还不能停下休息，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而只要他还在那里，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就在！

    战斗开始之前，吴霜刃和许敬分别将战马藏进了前後的丛林里。

    溃逃的敌人虽然是从中间的路段钻入林中，但对方有可能会绕路，再往官道上跑。

    好在藏着的战马并没有什麽损失，一来逃跑的敌人至少要绕一大段路才敢重新跑上官

    道；二来，也不是人人都会骑马，而且在丛林里无法纵马，牵着马走反而耽误速度。

    确认战马没事後，吴霜刃又安排人看押俘虏、给没死透的敌人补刀、把敌人屍体上的甲胄趴下来...

    最後，他自己也去救治伤员。

    一名穿着札甲的亲卫躺在地上，脖子上被刺了一下，血流了太多，基本没救了。

    吴霜刃认识此人，对方名叫吴茂，是他的远房堂哥。

    吴茂刚成为亲卫时，在训练中还被吴霜刃用棍子抽过。

    吴霜刃蹲下身，按住吴茂脖子上的伤口，对方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见到吴霜刃後，眼神重新聚焦：「团......团总...

    吴霜刃低头看着他，沉声道：「还有什麽要交待的吗？」

    吴茂张着嘴，剧烈喘息着：「我......我家里..

    」

    吴霜刃：「你放心，该给他们的钱粮一分都不会少！」

    吴茂眨了眨眼睛，松下最後一口气，看着头顶的天空，声音里带着哭腔：「爹.......娘..

    」

    他彻底断了气。

    吴霜刃蹲在地上，保持着按住伤口的姿势，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走向下一名伤员。

    有重伤员忍耐不住，哀求道：「团总，给我个痛快！」

    「还有什麽要交待的吗？」

    「给我个痛快！」

    「好。」

    於是吴霜刃拔出腰间的鱼龙刀，刺进了对方的心口————

    单是自己的亲卫，吴霜刃就亲自送走了五人。

    近半个时辰後，伤亡人数初步清点了出来吴霜刃的亲卫战死二十三人，重伤十一人。

    其余民兵战死十九人，重伤八人。

    吴霜刃的亲卫虽然装备更好，有步人甲，有札甲，但冲杀在最前面，承担了最重的战斗任务，所以伤亡反而更大。

    两百五十多人的队伍，加起来伤亡六十一人，接近三成！

    实际上吴霜刃率领的那支百人队杀到最後已经被彻底杀乱了阵型，处於崩溃的边缘。

    如果梁山的人马再多撑一会儿，又或者这支百人队没有那麽多人穿着札甲，先崩溃的就会是团练民兵们！

    这次跟着吴霜刃出来打伏击战的，是他的亲卫队和一营第一大队的民兵，还有几十名从各大队抽调出来的精锐。

    是整个团练最精锐的一批人！

    这里面有一些人经历过一开始在博县出城伏击雾隐寺骑兵的那一战，经历过西河集的血战、经历过运河的伏击战.....今天却永远留在了这条官道上。

    「你带的这些兵，即便放在军中也可称精锐了。」

    许敬走了过来，对吴霜刃说道。

    吴霜刃摇摇头，他知道并非全团练都有这样的战力。

    且不说甲胄还不能全员普及，这一战的数据」也不适用於大部队。

    少数精锐能在高伤亡率的情况下继续战斗，但如果放眼两千多人的团练，可能伤亡接近一成就会崩。

    「我爹以前告诉我，在沙场之上破阵杀敌，陷阵无双，才是我辈武夫的风采！」

    许敬对吴霜刃说道，「今日你算让我见识到了。」

    他执意跟着一起来打这场伏击战，一开始根本不觉得有什麽胜算。只不过是得知益州城已落入贼人之手，念及自己三叔许登云或许已经殉国，所以不肯落於人後。

    不曾想这一战竟真能打赢！

    「什麽人！」

    两人说话间，丛林里突然传来喝问声。

    「军爷，别动手，我们是荣州团练的！」

    丛林里有人喊道。

    吴霜刃和许敬对视一眼。

    许敬在外围派了人警戒，看样子是对方主动找了过来。

    「放他们过来。」

    吴霜刃吩咐道。

    很快，一队民兵带着五个人走出了丛林，朝吴霜刃这边走来。

    这五名汉子身上都穿着皮甲，但没拿兵器。

    他们走近後，看了看许敬和吴霜刃，最终齐齐朝许敬拱手行礼：「小的见过将军，敢问可是益州参将当面？」

    许敬神情古怪，看了身旁的吴霜刃一眼。

    吴霜刃此时已经摘了头盔，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所以这几名荣州团练的人都觉得身旁的许敬才是主事人。

    在他们看来，区区两百多人就敢来伏击六千人马，而且最後还打赢了，这肯定益州那边的官军，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

    领头的很有可能就是益州参将！

    「我们不是官军，是益州的团练。」

    吴霜刃开口道，「你们有什麽事吗？」

    五人闻言面面相觑，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吴霜刃。

    怎麽这个年轻人才是主事的吗？

    而且这些人居然不是官军，和自己等人一样也是团练？

    开什麽玩笑，什麽时候地方团练居然能有这麽多铁甲了？而且战力居然如此恐怖？！

    一时间，五人愣在原地，竟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些荣州团练的人被梁山人马裹挟，不得不跟着一起来攻打益州。如今在半道上被人击溃，粮草辎重都丢下了，就算想逃回荣州都做不到。

    而他们又不想继续跟着梁山的人当反贼，所以只能主动来找官道上这些官军」，希望弃暗投明。

    却没曾想居然找的也是团练。

    「你们还能收拢多少人？」

    吴霜刃主动开口问道。

    五人中一个看起来相对机敏的汉子说道：「我们一共是五家团练，收拢一，两千人总是有的。」

    吴霜刃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是奉益州刺史卢鸿渐卢大人的命令行动，接下来还要返回益州。你们若是愿意跟着我们一起，我可去卢大人面前替你们讨个差事，好让你们能将功补过，洗清罪责。」

    许敬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眼含赞赏。

    五名荣州团练的主事人迅速商量了一下，达成共识：「好，这位爷，我们愿意跟着你们一起去益州将功补过！」

    当吴霜刃等人在官道上的伏击战结束时，益州城内的战斗也结束了。

    城内的厮杀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到後来已经听不见任何喊杀声，只偶尔从几处地方传来惨叫声或是求饶声。

    梁山的人马和雾隐寺的武僧们进城後，第一时间分成几路朝另外三座座城门扑去。

    林谦独自一人在街上疾驰，凡有结队反抗的兵卒，便纵马踏阵，枪出如龙，将这些兵卒杀溃！

    梁安领着一队人先去了官署，把官吏们堵在门内。

    虽然此前卢鸿渐，许登云还有徐家联手绞杀城内雾隐寺的势力，但雾隐寺在城中经营多年，仍然还有不少人手可以调动。

    众人迅速拿下了粮仓，军械库等重要地方。

    直到彻底掌控了益州城，智刚，梁安和林谦三人才带着人朝刺史府而去。

    慈闻也去了，他仍然穿着步人甲，只是取下了头盔。

    几人带着人来到刺史府外，这里第一时间就被慈闻派人围了起来，不让里面的人走脱。

    刺史府大门紧闭。

    「撞开！」

    梁安下令。

    很快，大门被人强行撞开，众人鱼贯而入。

    卢鸿渐早已端坐在中堂的主位上，身上穿着青色的官袍，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须发花白，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众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中堂，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卢鸿渐，都有些意外。

    梁安冷笑一声，让人把两个木盒送到卢鸿渐面前。

    木盒放在地上，打开後，里面是徐让正和程意两人的人头！

    徐让正的眼睛没有合上，程意的脸上有一道极深的刀口，从眉梢一直划到下巴。

    卢鸿渐看着这两颗人头，眼中有悲色，脸上的肌肉轻轻抽了抽，但还是端坐不动。

    「狗官！死到临头还装腔作势，还不给爷爷们跪下？」

    一名梁山的头目指着卢鸿渐骂道。

    卢鸿渐冷冷扫了那人一眼：「本官是朝廷任命的一州刺史，跪天地，跪圣上、跪父母，却不会跪你们这些反贼！」

    梁安听完不怒反笑，他慢慢走上前，在离卢鸿渐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你的胆子比荣州那个刺史大，那位刺史在城破的时候，鞋都没来得及穿上就跑了。

    可惜运气不好，被我们的兄弟追上，最後被乱刀剁了！」

    「现在我给你个机会，你写一封手书，就说昏君无道，朝廷腐朽，你自愿开城迎接我等梁山义士，让我们接管益州。你是文官，想必文章一定写得好。这手书你若写得漂亮，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说着，梁安从怀中拿出几张纸，讥讽地笑道。「你们益州的别驾，长史和司马，这几位大人可都已经写了手书。我倒要看看，你们谁的文笔更好？」

    梁安的脸色终於冷了下去。

    他转头对身後的人吩咐道：「去把他满门家小都给我绑来，我要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

    剐了！看看他还能不能嘴硬？！

    身後的林谦闻言皱了皱眉，想要开口说些什麽，但外面的人听到梁安的命令，已经转身去抓人了。

    片刻後，去抓人的一名下属跑了回来，凑到梁安耳边低语了几句，梁安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转头看向卢鸿渐，眼中第一次露出惊诧之色：「你把全家都毒死了？」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悚然而惊！

    贪生怕死，鱼肉百姓的官吏他们见过不少，像卢鸿渐这样在敌人来之前让全家都服毒自尽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卢鸿渐什麽都没说，只是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梁安等人。

    不知为何，梁安被这眼神彻底激怒，他猛地拔刀便朝卢鸿渐冲去！

    「梁兄弟！」

    智刚和林谦同时开口。

    林谦上前一步，伸手拦住梁安，刀锋悬停在卢鸿渐的额头前一寸。

    卢鸿渐看着拔刀杀来的梁安，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坐得更直了些。他张了张嘴，想要

    再说一句什麽，可嘴唇才动了一下，一口黑血就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这位益州刺史逼着全家都服毒自杀，他自己也早早服下了毒药，此刻终於毒发身亡！

    林谦叹息一声，收回抓住梁安的手。

    「这狗官...

    」

    梁安骂了一句，把刀收回鞘里，脸色铁青。

    智刚看着卢鸿渐的屍体，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

    大堂内，梁山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以不可阻挡之势横扫了益州城内一切反抗的力量！

    他们以征服者的姿态踏进这座刺史府邸，最终却没能压服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把这个刺史和他的家人都好好安葬。」

    林谦转头吩咐道。

    梁安闻言有些恼意，但还是没说什麽，转身走出了大堂。

    慈闻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他看了林谦一眼，若有所思，也走出了大堂。

    片刻後，三位梁山的大头目和慈闻齐聚一堂，四人一起商讨接下来的行动。

    「慈闻方丈，你是说那个博县的团练已经来了，而且还打下了你的两座庄子，现在正带着人堵在雾隐山下？」

    梁安一脸诧异。

    慈闻点头：「的确如此，对方团练的战力不低，我寺中僧兵不是对手，只能仰仗诸位梁山好汉了。」

    智刚眼中浮现出杀意：「对方既然敢来，那就别走了，等大队人马一到，我亲自带人去会会此人！」

    梁安皱眉道：「益州城才是最重要的，咱们已经拿下州城，没必要再节外生枝，等将来大统领带着大军赶到，什麽博县团练，俱是土鸡瓦狗，通通都能扫灭！我觉得不必急於一时。」

    「阿弥陀佛。」

    慈闻开口了，「梁堂主说得在理，但老衲寺中上千弟子仍在贼人的刀锋之下，岂有不救之理？老纳已将益州城拱手送上，难道还不能换来梁山众好汉施以援手？」

    智刚一拍木桌，斩钉截铁：「师兄说得对，我们六千人马，还有一众高手，难道还怕区区两千团练民兵？」

    林谦正要开口，屋外突然传来声音：「梁堂主，智刚堂主，林教头，有紧急情报！」

    有人将那六千人马的消息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