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益州参将和他的那些亲兵?!」
陈铁瞪大眼睛看着郭既望,露出惊恐之色,「先生这是什麽意思?」
郭既望神情不变,只盯着陈铁的眼睛:「吴团总为了打赢接下来的伏击战,不惜胁迫范羽,逼对方的亲兵交出甲胄,劲弩还有战马,你觉得范羽会不会怀恨在心?」
陈铁张了张嘴:「可是,那也不能...
」
郭既望语速飞快:「如果吴团总打输了,咱们要撤走,那些甲胄和战马要不要还给对方?大家已经是仇人了,你把东西还给人家,人家也根本不会领情,反而我们自己人的生机减少了许多。如果不还,对方没了战马和甲胄,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投靠贼人!」
「那......那如果吴团总打赢了呢?」
「如果打赢了,也要面对同样的问题。接下来我们还能和对方合作吗?能信任彼此吗郭既望摇了摇头,「你知道我最怕的结果是什麽吗?」
陈铁下意识问道:「是什麽?」
「是最後咱们辛辛苦苦打赢了这一仗,甚至救回了益州城,但将来等待咱们的不是朝廷嘉奖,光宗耀祖,而是有一位益州参将从中作梗,不仅会抢夺咱们的功劳,还会趁机报复咱们!」
「咱们打下的功劳,他怎麽抢......
」
「你觉得上面的人是更相信一位益州参将,还是更相信一个地方团练?」
」
「如果城内那位刺史大人还活着,咱们或许还能争一争,但对方如今生死不知。如果刺史已经死了,益州这场仗就是范羽说了算,将来他说什麽就是什麽,你愿意赌吗?」
66
」
「你愿意自己弟兄们一刀一枪,甚至用性命换来的结果,最後被别人轻易摘了果子,甚至还要被报复吗?」
郭既望的话像一根根针,扎进了陈铁心里!
他想起自己摩下死去的几个民兵,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郭既望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放缓了语气:「陈铁,不是我们一定要他死,而是他逼我们只能走这一步!他身为益州参将,遇到敌人却只想着逃跑,毫无作为!如果他肯带着亲兵和吴团总一起去伏击梁山的人马,事情根本到不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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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铁呼吸变得急促,想法已经开始松动。
郭既望继续道:「你觉得吴团总为什麽要冒险带着两百多人去伏击六千多人?」
陈铁:「为了......打赢这一仗?」
郭既望叹息:「他是为了救回益州城。」
陈铁一怔。
「你知道他为什麽一定要救回益州城吗?」
「我不清楚...
」
「因为只要益州城还在,博县就多一道屏障,多几分安稳。所以吴团总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益州城内的百姓,更是为了你们所有人在博县的家人!他带人去前面拼命,我们能做的,就是替他解决後顾之忧。」
..我懂了!」
陈铁站起身,腰背挺直,向郭既望行了一礼,一字一句道:「请先生下令,陈铁保证完成任务!」
郭既望点点头:「很好。」
片刻後,陈铁走出房间。
他离开後,一直守在外面防止其余人靠近的周正清走了进来。
「大人。」
周正清一脸担忧地看着郭既望,「您已经为他出谋划策,这次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跟着一起来了益州,难道还不够吗?您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杀益州参将,杀光对方的亲兵,这种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郭既望堂堂县令,居然亲自筹划,参与这样的事情,这是周正清无法理解的。
哪怕将来范羽要报复,郭既望远在西州,又有什麽好担心的?
郭既望看着周正清:「带酒了吗?」
「大人!」
周正清语气加重。
郭既望笑了:「正清,同样的问题,我此前也问了吴霜刃。」
「大人问了什麽?」
「我问他,明明此战已经让雾隐寺损失了上千僧兵,还得了大量的甲胄和军械,从战果来说,这次出兵已经成功了,难道还不够吗?带着这些战利品回去,後面再找机会便是,救益州城也并非他的职责,为何还要去冒险搏命?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那吴团总怎麽说?」
「他啊。」
郭既望笑着摇摇头,「他说我这麽聪明,岂会想不到答案?」
」
」
周正清沉默。
他明白,所谓的答案」,就是刚才郭既望最後对陈铁说的那番话。
「正清。」
郭既望收敛笑容,「其实吴霜刃这样的性格能当英雄,但当不了枭雄。我想辅佐的是一代枭雄,而不是一个随时都可能会死的英雄。」
周正清疑惑:「那大人还帮他杀了范羽?」
郭既望站起身,看向屋外,看向远处的天云:「或许,我也想看看这个英雄能走多远吧。」
陈铁按照郭既望的吩咐,开始选人。
他优先选的是吴、廖两家的亲戚,又让这些亲戚去拉来自己的亲戚和绝对信得过的人,最终凑齐了两百余人,全都是博县的。
此时陈铁也已经反应过来,为何那位郭先生最後会让吴团总把自己留下,让白尽欢跟着一起去。
白尽欢再被重视,那也是外人,而自己是吴家的亲戚。
这种事情一日暴露,整个亲族都可能被牵连,所以也只能亲族来做!
陈铁选好了人,又开始给这些人讲述这件事的必要性。
其实也不必他思考要怎麽说,他只是把郭既望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尽管他说的不如郭既望那般有煽动性,但道理是相通的。
益州参将对这些此前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县城的人来说,已经是顶天的大人物!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来自大人物的报复才更加让人害怕!
他们未来的前程全都系於吴霜刃一人,吴霜刃如果被报复,他们的前程也就没了。
更重要的是,吴霜刃现在带着人去拼命,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家人,而这个狗的将军不仅不帮忙,还要拖後腿,甚至将来还要报复?
「干他娘的!」
被聚集的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喊声。
在陈铁选人之时,郭既望已经让人将范羽那一百多名亲兵全部请」进了庄子里。
「宋统领,为防有人闹事,还请你们把随身兵器都交出来。」
等所有人都进庄後,郭既望走了过去,平静地说道。
宋七脸色一沉:「我们甲也交了,马也交了,如今连武器都要交?你们未免欺人太甚!」
郭既望看着对方:「宋统领莫要多心,接下来大家还要共处,你们整日带着兵器,我们也不放心。交了兵器,大家都安心,这也是为你们好。」
宋七盯着郭既望,眼中几欲喷火。
其余亲兵们也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说着什麽,有人破口大骂。
郭既望目光变冷:「宋统领,你们甲也交了,马也交了,留着武器又有什麽用呢?宋统领,你可千万不要逼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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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自己等人才是被逼迫的一方,现在反而被对方拿话架住。
宋七等人咬牙切齿!
可看着周围拿着长矛,虎视耽耽的民兵们,他们也知道自己等人已是刀上鱼肉。
就像郭既望说的,甲也交了,马也交了,留着武器又如何?难道还能反抗吗?
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把武器给他们。」
宋七最终无奈下达命令。
「谢谢宋统领。」
郭既望很有礼貌地朝对方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亲兵们咒骂着将武器扔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堆了一地。
周围的民兵们将这些兵器全数收走。
片刻後,看守宋七等人的民兵们换了一队。
不仅如此,庄内的大队民兵也纷纷撤了出去。
约莫一炷香後。
单独关押范羽的房间外,陈铁走了过来,让守在门外的两名民兵离开。
等了一会儿,陈铁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范羽身上的甲胄已经被去掉,武器也没了,双手双脚都被捆住。
一开始他是没被绑上手脚的,还能自由在屋内行动。後来郭既望突然下令将他绑了,他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若不是贪图吴霜刃的这支人马,又低估了对方的胆量,在得知益州城被梁山掌控後,自己就该直接带着亲兵离开。
范羽十分後悔!
他抬头看着走进来的陈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麽?」
陈铁看着这位益州参将,沉默了一下,拔出了腰间佩刀。
「你想干什麽?!」
「来人啊!」
「来...
」
欻!
陈铁一刀砍进范羽的脖子,范羽身体一颤,鲜血从伤口飙射出来,溅在陈铁脸上。
范羽睁大眼睛,神情狰狞,在地上抖动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断气。
「嚯....嚯.....嚯..
"
陈铁剧烈喘息着,比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还要紧张!
他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抽出刀,又一刀砍下去。
连砍数刀,直到将范羽的脑袋彻底砍下来,陈铁才停止动作。
看着地上的脑袋,最初的紧张之後,陈铁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快感!
自己一个赘婿的儿子,砍了将军的脑袋!
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脑袋掉了也是会死的。
陈铁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走出房间时,身上已有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气质。
另一边,宋七转头看向范羽被关押的方向。
「我好像听到将军在喊,你们听到了吗?」
「我好像也听到了。」
「我什麽都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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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讨论时,身上还带着血迹的陈铁提着刀朝这边大步走来。
「全体准备!」
他大声喊道。
四周所有民兵迅速完成列队,举起手中长矛对准空地中央被包围的亲兵们!
宋七等人脸色剧变:「你们想干什麽?」
陈铁用刀指着前方,果断下达命令。
所有民兵平举长矛,开始冲锋!
宋七一脸绝望,愤怒地吼道:「你们敢杀官兵?你们要造反吗?!」
「杀一!!!」
质问声被震耳欲聋的杀声掩盖。
上百支长矛从四面八方刺了过来!
这些亲兵此时手无寸铁,身上也没有甲胄,面对全副武装,整齐列队,人数是自己等人一倍的民兵。
哪怕有人会些武艺,在这种情况下也毫无用处,只不过比旁人多挣扎一会儿罢了。
长矛一次次刺入血肉,惨叫声,怒骂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
但反抗也好,跪地求饶也好,屍体一具接一具倒下,血水浸透了泥土..
哪怕在来之前,这些被选中的民兵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难免杀得手软,开始迟疑。
「不准停!」
「继续杀!」
「他们活着,咱们就得死!咱们的家人也得死!」
陈铁不断喊着,命令众人继续出手。
「只杀范羽一人行不行?为什麽一定要把那些亲兵全部杀掉?」
这是他之前问郭既望的问题。
「因为这些亲兵中有不少也是范羽的同族,是他的亲戚,杀了范羽,留着这些人就是祸害!只有这些人全部死光了,将来咱们才能对外说—他们是死於反贼之手。」
这是郭既望给出的回答。
所以此刻哪怕心有不忍,陈铁也冷着脸不断督促众人下杀手。
他必须保证这些亲兵全部死光!
近两刻钟後,地上多出了上百具屍体,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也确实有民兵忍不住跑到一边去呕吐。
陈铁的神情也不好看,但他依然冷静地下达命令,让众人处理屍体,清理血迹...
另一座庄子里,郭既望在房间里静静等待着。
他早就下令把那边庄子不知晓此事的所有民兵都撤走,撤得远远的,只在外围形成一个包围圈。
等了不知多久,一身血腥味的陈铁从屋外走进来,站在他面前,向他行了一礼:「陈铁已完成任务!」
「都死光了?」
「死光了,一个都没留。」
「辛苦了。」
郭既望走过去,递给陈铁一壶酒:「喝一口吧。」
陈铁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两口,然後剧烈咳嗽起来。
郭既望拍了拍他,看向远处:「该做的我们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他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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