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动作极快，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各殿考场全部就位。

    御史台官员捧着密封好的试卷分赴各殿发放。

    江阳作为起居郎，归天子内臣序列，被安排和杜正伦、褚遂良一组，负责在各大殿之间来回巡查考场纪律。

    他们先在太极殿走了一圈。

    这里有陛下盯着，待在这里没意思。

    于是三人去其他殿转悠。

    来到武德殿门口，里面传出吵闹声。

    不是一般的吵。

    江阳进去一看，里面全是武将。

    不少武将不识字，身边坐着门客，武将在那口述，门客低头代笔。

    尉迟敬德嗓门最大，整个人半站着，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拍着桌子对旁边的门客吼。

    “写！就写老子带五千铁骑从定襄杀进去，一路杀到阴山！谁挡路砍谁！”

    门客脑瓜子嗡嗡的，这算哪门子策论嘛。

    江阳看得乐的不行，不愧是你，尉迟敬德。

    随后他目光往主位扫过去。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坐在那里，穿着明黄色的太子袍服，眉目之间跟李世民有五分相像，正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着什么。

    太子李承乾。

    现在多乖巧啊，谁能想到以后会走上造反那条绝路，算起来还真让自己刚才在太极殿上说中了，李纲这太子杀手的名号不冤。

    不过现在蝴蝶翅膀已经扇起来了，李纲被撤了，换了温彦博来教，也不知道李承乾的命运会不会改变。

    江阳收回视线，低头走过一排排桌案，随手瞄了一眼试卷。

    就一道策论题，论如何攻灭东突厥。

    江阳心里嘶了一声。

    好家伙，李世民这是摆明了在向所有将领表态，渭水之盟的屈辱他记着呢，这不是在考试，这是在问，你们谁有本事帮朕把场子找回来。

    “江大人！”

    一只大手从斜后方伸过来，直接揪住江阳的后领把他拽到了旁边的空位上。

    程咬金满脸堆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兄弟！帮帮忙！”

    江阳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坐稳之后回头瞪他：“你干什么？考场上动手动脚的，像话吗？”

    “嗐，你别计较这个。”程咬金双手合十对着江阳拜了拜，表情可怜巴巴。

    “俺今天出门急，忘带门客了，好多字俺不会写啊！你帮老哥写写，回头请你喝酒，上好的御酒，管够！”

    江阳斜眼看他。

    程咬金祖上是北齐名将程翮，正经的将门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怎么可能没教过他读书写字。

    分明是懒。

    不过算了。

    刚才在太极殿上，满朝文武都不敢接他的话茬，是程咬金第一个跳出来帮腔骂李纲，那句丧门星直接把老头送走了。

    程咬金能处。

    当即江阳接过程咬金面前的毛笔，“你说，我写。”

    程咬金喜得差点蹦起来，拍了一下大腿：“够义气！”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口述：“写……嗯……先从朔方出兵，然后往北走……”

    才说了两句，江阳就没再听了。

    攻打突厥的方略，他脑子里清清楚楚，贞观三年李靖灭东突厥那一战，史书记载很详细，直接抄就行了。

    笔尖蘸满墨汁，江阳手腕一动，开始飞速书写。

    分化突厥内部，以金帛拉拢突利可汗和契苾何力等中小部落，使颉利腹背受敌，重点收买薛延陀，让他们从北面牵制颉利。

    断其商道，封锁定襄以南的互市，禁止铁器、粮食流入草原，突厥人不会炼铁不会种地，断了贸易他们连箭头都造不出来。

    冬季出兵，大雪天攻打突厥，让突厥措手不及，迫使突厥各部落寒冬迁徙，自己就能死伤无数，元气大伤，就算不能尽全功，也能让突厥很多年缓不过来。

    草原辽阔，补给线太长，当效仿霍去病以战养战。

    程咬金从旁边探过脑袋，一开始还只是随便瞄一眼，看了三行之后整个人就凑上来了，两只眼珠子越瞪越大。

    “兄弟！你他娘的连打仗都懂？这写的比俺想说的厉害十倍都不止！”

    不到半个时辰，江阳搁笔。

    两张纸写得满满当当，墨迹还没干透，策论从分化突厥内部一直写到灭国之后的分治策略，每一步都有时间节点，有兵力配置，有后勤保障。

    “别忘了请我喝酒。”

    “必须的！今晚醉仙居，不醉不休！”程咬金把试卷抢过去捧在手里，跟抱着刚出生的大胖儿子似的。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到尉迟敬德面前，直接把试卷摊开。

    “老黑！你看看老程写的！第一名肯定是俺！”

    尉迟敬德低头扫了两眼，脸色变了，手里的笔都不动了，旁边几个武将纷纷围过来，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再变成不甘心。

    早知道先下手为强，拉江阳帮他们写，不过现在也来得及。

    当即一个个像看绝色美人一样，目光火热的看着江阳。

    江阳被看得有点慌，下意识夹紧臀部，赶紧跑出两仪殿。

    杜正伦和褚遂良早不知转去哪个偏殿了。

    江阳也懒得去找，直奔太极殿，为什么要放过裴寂呢，多么好的刷破防值的机会。

    太极殿里安静得很，文官们全低着头答卷，连翻纸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江阳跨进殿门，直奔裴寂。

    裴寂能当上宰相，靠的全是跟李渊的私人关系，真才实学嘛……呵。

    看我整不死你。

    江阳坏笑着走到裴寂旁边站定，脑袋往前探了探。

    策论题目是关于充实国库的方略，裴寂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

    江阳越看越鄙夷。

    “为充实国库，把山川都卖给地主乡绅？这不乱搞吗，百姓怎么办？山川一卖，以后靠山吃饭的老百姓全去喝西北风？”

    “你就这么当官的？全然不管百姓死活，当人你都不配，还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