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里安静了片刻。

    百官很快回过味来。

    江阳这次灭东突厥立下的功劳实在太大，真按照军功一路往上封，直接给个县公都说得过去。

    可他才二十岁不到，爵位升得太快，以后再立大功，朝廷反倒不好赏了。

    如今把一部分体面落到柴凤舞身上，又让皇帝皇后亲自主婚，江阳的爵位虽然只升到郡侯，脸面却一点没少。

    不少老臣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

    陛下以后还要重用江阳。

    爵位留着慢慢升，官职也留着慢慢提，这小子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想到这里，几名原本还觉得封赏轻了的大臣也不再吭声。

    尤其那些跟着李世民多年的老臣，看得更加明白。

    封赏这种事从来都要看以后怎么用人，真把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一步抬到顶，往后才难办。

    如今留着余地，反而说明皇帝没打算让江阳闲下来。

    皇帝亲自主婚，这份恩宠放眼满朝，又有几个人能有？

    “臣谢陛下赐婚。”

    江阳拱手行礼，脸上倒是平静。

    柴凤舞也大大方方走出来，跟着行了一礼。

    “臣女谢陛下。”

    她脸上连一点扭捏都看不到。

    两个人在草原上连命都一起拼过了，婚事也早就跟家里说定，如今无非多一道圣旨。

    柴绍站在武将队伍里，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

    皇帝皇后主婚，自家闺女又封了郡主，这婚事办下来，整个长安城都找不出第二份这样的体面。

    他越看江阳越顺眼，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拽回家商量婚期。

    另一边的狄孝绪心情就没这么好了。

    看着殿中的江阳和柴凤舞，他脸上的笑容多少有点僵。

    早知道这小子能一路蹿得这么快，当初就该下手再快点。

    现在圣旨都下了，再想什么都晚了。

    李世民把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情相当不错，摆了摆手说道：“婚事稍后再议，今日还有正事。”

    大殿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接下来便是普通士卒的封赏和退伍安置。

    兵部把早已商量好的章程当殿宣读，按照军功划分等级，赏田、赏钱，军功较高者可以进入地方担任差吏。

    表现出众的人还能继续留在军中担任基层军官。

    江阳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没提出什么意见。

    这套办法已经被房玄龄、魏征、马周他们来回磨了几遍，该堵的漏洞基本都堵上了。

    这些老登平时一个比一个能装，真办起正事，确实没几个菜的。

    自己什么都插手，反而显得朝廷养着这帮人吃干饭。

    等兵部官员说完，李世民看向殿内。

    “若无异议，此事便照章执行。”

    众臣纷纷应下。

    李世民点点头，神色也慢慢严肃起来。

    “还有一件事。”

    “此次共俘虏突厥士卒十六万余人，普通士卒暂且安置在边地，真正麻烦的是那些草原贵族。”

    “十八部的首领、贵族，如今抓了不少。”

    “这些人怎么处置？”

    殿里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程咬金最先嘀咕了一句：“要俺说，挑几个最不老实的砍了，剩下的自然就听话了。”

    旁边几名武将跟着点头。

    文臣这边却没人马上赞同。

    真杀几个容易，杀完以后草原会有什么反应，才是麻烦。

    李纲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这些人不能杀得太多。”

    李世民看向他，“说说理由。”

    李纲拱手道：“东突厥刚灭，草原各部人心未定。那些贵族在各自部族中经营多年，亲族、旧部众多。”

    “朝廷若一口气全杀了，下面的人难免惶恐，甚至会觉得大唐准备清算整个突厥。”

    “到时候原本已经归顺的人重新反抗，反倒平添麻烦。”

    李世民皱着眉头。

    “那全放回去？”

    “也不妥。”

    李纲抬起头，“臣有一策，明封暗囚。”

    这四个字一出来，殿内不少人都看向了他。

    李世民也来了兴趣。

    “详细说。”

    “那些有能力、有威望，在草原上一呼百应的人，朝廷可以给高官厚爵，把他们留在长安。”

    李纲语气平静，“府邸可以给，俸禄也可以给，让他们过得舒舒服服，却不能再回草原掌兵。”

    江阳听得眉毛一挑。

    这不就是换个高级点的笼子养起来么。

    李纲继续说道：“至于那些酒囊饭袋，没有多少本事，只靠出身占着部落首领位置的人，反而可以放回去。”

    “朝廷再派官员随行，将原来的十八部分拆开来，尽量变成更多的小部落。”

    “那些底层出身、愿意归顺大唐，又有些能力的人，也可以提拔为首领。”

    李世民眼睛慢慢亮了。

    大部落拆成小部落以后，再想凑出几万骑兵就难多了。

    旧贵族想恢复以前的权势，还得防着朝廷扶起来的新首领。新首领想坐稳位置，自然会更加依赖大唐。

    草原上的人心也能被一点点拉开。

    “好。”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个办法稳妥。”

    朝中几名熟悉草原情况的大臣低声商议起来，也觉得这办法比单纯杀人省事得多。

    东突厥刚散架，最怕的就是有人重新把各部捏成一团。

    只要各部一直小下去，朝廷以后处理起来就轻松得多。

    房玄龄这时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再补充一点。”

    “光分化还不够，朝廷还得让突厥人亲眼看到，归顺大唐以后确实有前程。”

    “执失思力、突利、阿史那社尔这些人，该重用就重用。”

    “他们若能在大唐做官，得到爵位，其他突厥人自然会明白朝廷没有把他们当外人。”

    李世民沉吟着点头。

    房玄龄继续说道：“科举、武举也可以向草原开放。”

    “愿意读书的来参加科举，有武艺的来参加武举，只要有真本事，照样可以在大唐做官。”

    “每年秋天，再允许各部到边境交易。羊、马、牛都可以卖，粮食、布匹、盐铁和过冬所需也可以从大唐购买。”

    “等他们习惯了互市，朝廷便可以在定襄、铁山等地设置固定贸易站，再逐步派驻官吏，设州府管理。”

    江阳站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

    房玄龄这老阴批是真阴啊。

    嘴上说的是照顾突厥人生活，实际一环扣着一环。

    先让他们靠大唐赚钱，再让他们靠大唐过冬，等贸易和生活都离不开大唐以后，州府往那一摆，时间一长，那片草原到底听谁的还用问？

    而且人家说得还特别好听。

    突厥人估计还得感谢朝廷给了他们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