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柴凤舞迷迷糊糊醒过来,只觉得身边暖烘烘的。
她睁开眼一看,顿时愣住。
江阳就睡在旁边。
再低头看看,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除了昨晚睡得乱七八糟,似乎也没发生什么。
柴凤舞回忆了一下。
昨天两人喝到最后都断片了,估计是下人见他们趴在桌上睡着,干脆把他们扶回了房间。
至于为什么又睡到一张床上……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柴凤舞翻了个身,顺手抱住江阳,把脑袋往他怀里一埋。
天气越来越冷了,有个现成的暖炉,不抱白不抱。
又睡了不知道多久,柴凤舞突然感觉有只手越来越不老实。
她闭着眼睛忍了几息。
下一刻,砰的一声!
江阳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哎哟!”
他坐在地上,一脸懵地抬起头。
柴凤舞红着脸瞪他。
“你的手往哪儿放呢?”
江阳反应过来,摸了摸下巴,忽然坏笑。
“挺有料啊。”
“江阳!”
柴凤舞抓起枕头便砸了过去。
江阳早有准备,一把拉开房门就跑。
“我去军营了!”
“你给我回来!”
院子里很快传来江阳放肆的笑声。
……
接下来的日子渐渐恢复平静。
江阳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军营。
突厥那边战事越来越激烈,大唐什么时候真正出兵谁也说不准,因此凉州几支军队始终保持备战状态。
安修仁、牛进达负责操练骑兵,江阳则隔三差五过去检查。
剩下的时间,他还得处理陇右五州的政务。
粮仓、商路、水库、税赋、各县官员的考评,什么事情都得过目。
不过跟以前不同的是,江阳现在明显少了几分急躁。
许多事情不再想着一步做到最好,而是先看当地能不能承受,再一点点推进。
遇上下面官员意见不同,他也不再动不动就想着正面硬刚,而是先问清楚原因。
有些人是真懒。
这种该收拾照样收拾。
有些人则只是担心事情推得太快,地方上承受不住。
碰到这种情况,江阳反而愿意重新商量。
段会对此感受最明显。
有一次从刺史府出来,他忍不住跟同僚感慨:“江大人还是那个江大人,就是如今做事比以前稳多了。”
当然,仅仅是做事稳了。
嘴还是一样损。
该骂人的时候一点没见客气。
江阳也会抽空陪柴凤舞出去。
两人有时骑着飒露紫和乌云踏雪沿着商道纵马,有时就在姑臧城里闲逛,碰见新开的铺子便进去看看。
关系也在这种日常相处里越来越亲密。
……
转眼到了十月。
五州的大蒜和薯药终于全部收完。
因为今年收成不错,加上官府组织交易,商队争相收购,百姓手里第一次真正有了一笔余钱。
各县很快又出现了让江阳十分高兴的一幕。
百姓开始主动到县衙还钱了。
去年不少农户迁居、开荒时,从官府借过种子、粮食和农具。
当时江阳就规定,只要收成起来以后慢慢偿还,不收重息,也不准催逼。
今年大蒜和薯药卖出去,许多人第一件事便是把欠官府的钱还上。
“欠着总归不安心。”
“江大人让咱们在沙地里种出东西,官府又借粮给咱们熬过最难的时候,如今手里有钱了,哪能赖账?”
县衙外排起长队。
有的人还清全部欠款,有的人今年实在拿不出这么多,也主动过来先还一部分。
江阳看到各县送来的账册,笑得十分开心。
百姓不是不愿守信用。
前提是得先让人活得下去。
大蒜、薯药收完之后,各地又开始忙着收麦。
今年虽有旱灾,好在水库救下不少田地,再加上养鸭防蝗,五州并未出现大面积绝收。
麦子入仓,税粮交完,百姓便开始准备过冬。
晒干的秸秆、柴草一捆捆堆在屋后,羊圈和牲口棚也重新加固。
而北方草原上传来的战报,却一天比一天热闹。
突利已经被颉利打得几乎抬不起头。
几次正面交锋都吃了亏,只能带着残部不断转移。
室韦又从东北方向配合夹击,突利原本控制的牧场接连丢失。
江阳看完最新一份军报,摇了摇头。
“再这么下去,冬天一来,突利便真撑不住了。”
柴凤舞问道:“朝廷还不出兵?”
“快了。”
江阳走到舆图前。
如今朝廷六路兵马已经分别驻扎在灵州、会州、盐州、夏州、朔州和代州。
每处一万人。
李靖居中统筹,自己手里另外还握着两万兵马,可以根据战局随时调动。
名义上看,大唐此次为北方调集了八万大军。
但江阳前些日子专门去了一趟灵州,与李靖商议后续战术,对实际情况比谁都清楚。
真正能拉出去正面作战的精锐,大约只有四万。
另外四万人,大部分承担粮草运输、守卫营地、转运器械等任务。
毕竟八万人出塞,每天消耗的粮食便是天文数字。
没有后勤,前面的精锐再能打也得饿死。
而且这还只是北线。
李孝恭另外统兵两万坐镇松州,防着吐谷浑趁大唐主力北上时搞事情。
李大亮那边也掌握着幽州一带两万兵马,用来防备高句丽、契丹以及东北诸部。
前前后后算下来,朝廷为这一战直接调动了十二万兵马。
其中真正准备扑向突厥的,是北线八万。
“李二这回是真拼了。”
江阳看着军报感慨。
今年大唐又是旱灾,又是蝗灾,国库本就不轻松。
可为了这一仗,朝廷还是不断往北方运送粮草、草料和御寒衣物。
各地能调动的战马几乎都在向北方集中。
军械库里的优质兵器也一批批发往前线。
最夸张的是四万主战精锐。
全部配铁甲。
这等投入,即便是如今的大唐,也绝对称得上掏家底了。
凉州、兰州、甘州、肃州、沙州几处守军中的精锐,同样换上了朝廷调来的甲胄。
牛进达拿到新甲那日,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
“大人,陛下这回是真的舍得!”
江阳伸手敲了敲面前士卒的铁甲。
“舍不得也不行。”
“这一战若打赢,北方至少能安稳许多年。”
“若打不死颉利,让他缓过气来,以后花的钱只会更多。”
江阳抬头望向北方。
天气已经明显冷了下来。
早晨出门时,地面甚至能看见薄薄一层白霜。
李淳风说今年会比去年更冷。
而寒冬,正在一点点逼近草原。
对突利来说,那可能是最后一根稻草。
对大唐来说,却可能是真正动手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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