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秦氏集团总部。
秦明月站在一号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却没有落在窗外繁华的街景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杯沿,发出细微的叮叮声。方才苏雪打内线电话上来说,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亚撒少爷已经到了,现在正在三楼的训练室里和凌烽在一起。训练室。秦明月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让罗斯柴尔德家族族长的儿子在训练室里等着,这种事全天下恐怕也只有凌烽干得出来。她放下咖啡杯,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妆容,确认米白色的职业西装裙上没有一丝褶皱,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凌烽大步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的深灰色背心,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训练完的热气腾腾的气息。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身穿深灰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子,深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碧色的眼眸中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另一个则是身形魁梧如铁塔、戴着墨镜的外国男人,即便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整间办公室的气压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明月,这位是亚撒·罗斯柴尔德,大卫男爵的儿子,专程从法国飞过来跟你谈合作的事。”凌烽一边说一边走到饮水机前,自顾自地接了一杯水,仰头灌了大半杯,然后指了指秦明月,“亚撒,这位就是秦氏集团的董事长,秦明月。”
亚撒上前一步,右手平放于胸前,向秦明月行了一个标准的欧式贵族礼。他的动作优雅而自然,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配合他那张英俊明朗的面孔和无可挑剔的身姿,这个礼节在他做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秦总,久仰大名。凌兄是我们罗斯柴尔德家族最尊贵的朋友,能够与他的未婚妻合作,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荣幸。”他说的是中文,虽然咬字还带着一丝欧式的腔调,但已经足够流利到让秦明月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秦明月压下心头的紧张,脸上露出得体而大方的笑容,用流利的英语回应道:“亚撒先生,您的到来让我深感荣幸,也让我有些意外。您的中文说得非常好。”亚撒微微一笑,“为了这次会面,我在飞机上练习了一路。我父亲说过,对值得尊重的人,用对方的母语交流是最基本的诚意。凌兄和他的未婚妻,当然是值得我用所有诚意去面对的人。”
秦明月不由得多看了凌烽一眼。这个男人正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那杯凉白开,表情懒洋洋的,仿佛眼前这位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主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来串门。但他眼神里那种笃定——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笃定——让她原本有些紧张的心绪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亚撒先生,请坐。”秦明月伸手示意了一下会客区的真皮沙发,然后亲自走到茶台前开始泡茶。她的手法娴熟而优雅,紫砂壶在她手中如行云流水,不多时便斟出了三杯汤色清亮的铁观音。“这是我们华国的铁观音,产于福建安溪,属于乌龙茶的一种。亚撒先生远道而来,不妨尝一尝。”
亚撒双手接过茶杯,先观茶色,再嗅茶香,最后轻抿一口,闭目品味了半晌,才睁开眼睛赞道:“香气馥郁,回甘悠长。我在欧洲喝过不少红茶,但华国的乌龙茶确实别有韵味。看来日后我要多来华国,不为别的,就为了秦总这杯茶。”秦明月莞尔一笑,心中的紧张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这个亚撒,谈吐温文,举止优雅,完全没有她想象中那种老牌贵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反而像是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
凌烽将空水杯搁在茶几上,站起身说道:“明月,你和亚撒慢慢谈,我下去继续训练。合同的事你定就行,不用问我。”他拍了拍亚撒的肩膀,动作随意得让秦明月眼皮跳了一下——那可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主——然后又朝***点了点头,便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秦明月与亚撒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那壶铁观音正冒着袅袅热气。***则坐在稍远处的椅子上,重新戴上了墨镜,如一尊沉默的铁塔。
“秦总,”亚撒率先开口,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双手递到秦明月面前,“这是我在飞机上拟定的合作草案,您可以先过目。”秦明月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首页上烫金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五箭齐发族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条款,每翻一页,心中的震撼便多一分。这份草案的优渥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合作的范畴,罗斯柴尔德家族几乎将所有资源和优势都毫无保留地投入进来,而留给秦氏集团的,几乎可以说是最大程度的自主权和利益空间。在最后几页中,甚至连利润分成的比例都留了空白,旁边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由秦总根据实际情况填写即可。”
秦明月将文件轻轻合上,抬头看向亚撒。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得体的表情。“亚撒先生,这份合作草案的条件,坦白地说,是我经商以来见过的最优渥的条款。”她的语气坦诚而真挚,“但正因如此,我想我有必要向您确认——这些条款,确实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慎重考虑后的最终方案吗?”
亚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铁观音,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他的动作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优雅,但当他抬起头迎上秦明月的目光时,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却多了一种她之前在韦恩眼中从未见过的东西——诚恳。“秦总,我接下来的话不是作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表在说,而是作为亚撒·罗斯柴尔德个人在说。”亚撒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四年多前,凌兄在南非救下了我的父亲。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我父亲遭到十股势力的联合围杀,身边的安保人员几乎全军覆没。是凌兄带着他的佣兵团从外围杀出一条血路,将我父亲从绝境中救了出来。他为此身负重伤——左肩中弹,后背被刀砍出一道四十多针的伤口,浑身是血,却没有说过一个‘疼’字。”
秦明月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摩挲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份恩情,不是一纸合同能够偿还的。”亚撒的声音平静而真诚,“父亲从小就教导我,罗斯柴尔德家族之所以能绵延数百年,靠的不仅仅是财富和权势,更是信诺与担当。凌兄用命保住了我的父亲,等于保住了整个家族的根基。如今他亮出了黄金骑士勋章——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家族提出请求。秦总,所以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合作。这是罗斯柴尔德家族还一份迟到了四年多的恩情。合同上的条款写得再优渥,都不足以表达家族对凌兄的感激之万一。”
秦明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追问,因为她已经懂了——这份合同里的每一个字,都不仅仅是商业利益的博弈,更是一个百年家族对于恩情与信诺的郑重回应。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凌烽。她忽然想起了几年前那个趾高气扬的韦恩,想起他在谈判桌上开出那些苛刻条件时的嘴脸,又想到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位亚撒·罗斯柴尔德——同样是在谈合作,差别之大,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而那个让这差别发生的人,此刻正在楼下挥汗如雨地打着沙包,浑然不知道自己随手做的一件事,改变了整个江海市的商业格局。
“亚撒先生,您的心意我已经完全明白。”秦明月重新翻开合作草案,拿起茶几上的一支签字笔,“既然您说,利润分成的比例由我来填——”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明朗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秦氏集团董事长的干练与果决,也有一个东方女性特有的含蓄与优雅,“那我就填一个双方都能满意的数字。”她低下头,在留白处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数字。亚撒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明朗而畅快,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他拿起笔,在秦明月写下的数字旁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文件合上,郑重地放到一边。
“秦总,正事谈完了,我们聊点别的吧。”亚撒端起茶杯,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上,仿佛卸下了某种正式场合的拘谨,“凌兄刚才在训练室里打出的那一拳,实在让我大开眼界。能跟我讲讲他的故事吗?毕竟,能让***这种海豹突击队出身的人都由衷敬佩的人,这世上可不多。”秦明月微微一笑,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越过杯沿,望向窗外江海市的天际线。暮色正在西边的天空中缓缓铺展,将云层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他的故事啊,”秦明月轻轻吹了吹茶杯里浮起的茶叶,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那要从他回江海市的第一天说起了。那一天,他骑着一辆怪兽一样的机车,在高速公路上拦下了我的车……”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90页 当前第
387页
目录 上一页 ← 387/39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