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签门外”的消息在镇厄司内部联络网上刚一公开,整个龙国十七处战区的高层会议端瞬间炸开了锅。
“既然江北幼儿园的确认卡能够彻底压制黑卡的诱导,那就应该立刻启动全国应急印制程序,把江北确认卡的模板和数据在所有战区强行推广!”
远程视频会议的屏幕里,一名来自中部战区的代表神色焦急,因为连夜的压力,他几乎急红了眼,说话时的声音也显得高亢而有些失真。
“不光是确认卡,还有白嚎的声纹波段。南方宿舍楼的事情已经证实,它的叫声能够直接截断门外诡异的伪声。我们战区的中转节点急需白嚎的远程广播支持,哪怕只是录音播放也行!”
“复制模板?借调声纹?”
秦守疆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冷得像是一块生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啪的一声,把粗瓷茶杯重重地扣在桌面上,激起几滴滚烫的茶水。
“全国各地的门多达数千万扇,每一扇门背后连着的,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家庭日常。”秦守疆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屏幕里的所有人,“你们以为门线是什么?是兵工厂里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防弹衣,还是可以随便塞给任何人的统一防爆盾牌?”
“江北确认卡之所以有用,是因为大顺天天在幼儿园安抚室里吃肉丸子,是因为星星天天在那张卡片旁边画画,这是江北的孩子们和那只狗活生生踩出来的真实日常。这些真实的痕迹,才是高维规则无法渗透的硬度。”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宽大手掌,在桌上的全国地图上重重按了按。
“如果强行复制江北的模板发下去,卡片上印着的哈士奇剪影、印着的黄色门灯,对于北境雪原里那些一辈子连暖气都没见过、只认火炉的孩子们来说,算哪门子的日常?一旦日常被门外的规则判定为‘伪造的模板’,那张确认卡在潮汐面前,跟一张普通的草纸没有任何区别。”
“防线是骗不了人的。龙国的门线,不借调,不外借,不统一复制。这东西,只能在各地本地生长。”秦守疆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每一个战区,必须在今天下午六点前,提交一份属于你们本地的‘门内物件清单’。”
视频的另一头,北境的沈镇岳第一个开了口。
这位脸颊上带着深黑色冻伤痕迹的北境战略强者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他旁边还隐约传来值班特勤用铁锹给大火炉铲煤的沙沙声。
“北境提交‘热汤棚灯’。”沈镇岳的声音低沉而粗粝,“北境前哨站的雪地里,最真实的日常就是热汤棚顶上挂着的那盏二十四小时不熄灭的防爆碘钨灯。只要灯亮着,就说明有热水,有人在烧锅,这就代表人在门内。”
“临海战区提交‘影子清点绳’。”顾听澜的声音从另一个侧屏传来,他身上还套着湿漉漉、带着海浪腥味的橙色救生衣,右手正用力揉捏着一根带着海盐结晶的粗麻绳,“海边的门大多潮湿,海防线上的特勤和民兵,每天换班时都会用一根粗麻绳互相拉扯,用物理重量核对影子数量,这就是我们赶海人的日常。”
“西南战区提交‘饭桌复原表’。”林照眠用红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把几张拍得有些模糊的日常照片展示在镜头前,“西南山地多雨雾,梦境灾厄多,我们值班特勤的规程,是每顿饭后都必须把饭桌上的残渣、碗筷摆放的物理细节拍一张照片挂在门后,下班时由接班人逐一核对。日常的杂乱,就是我们不被篡改的凭证。”
卢晴儿也把手里那张由大顺爪印、小瓷碗和门灯组成的确认卡递了过去。
“这是江北的参考,但各地确实只能作为参考,绝对不能照抄。”卢晴儿轻声但语气坚定地说道。
赵星星趴在卢晴儿旁边的办公桌上,手里正捏着一根黄色的蜡笔,正一下一下地在旁边的草稿纸上画着小房子。他看着屏幕里争执的各色大人们,大大的连衣帽下,小嘴嘟囔了一句:“每个门,都不一样。”
大顺此时正趴在卢晴儿的脚边,吧唧着嘴吃它的下午加餐,一块从分局食堂特意要来的酱牛肉。酱牛肉炖得烂熟,香浓的汁水在它粉红色的舌头上打转,吃得它直翻白眼,舒服得尾巴在地上左右横扫。
尾巴扫过纸页,先轻后重地响了两下。
大顺那条毛茸茸、肥厚的大尾巴,随着它嚼肉的节奏,在桌子底下的文件堆里来回扫动。
正当几名高层代表还在为“如何确立统一评估标准”而低声争论、会场气氛有些僵持时,大顺的尾巴尖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大大的弧度,极其精准地扫过了一张摆在桌子边缘的《全国门线统一防护模板建议书》。
那张厚实的建议书被它肥硕的尾巴一扫,直接啪的一声翻了个面,掉在地上,正好被大顺毛茸茸的屁股死死地压在了下面。
“模板”两个大字,连同上面的各色复杂表格,瞬间被那截带着酱牛肉味的灰色狗毛盖得严严实实。
大顺在地上扭了扭屁股,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甚至还用爪子把那张纸往肚皮下面往里塞了塞,继续专心致志地啃它的牛肉。
哼。
天天开会,开起来没完没了,声音还这么大,真耽误狗午睡。
牛肉都快凉了,这群人类真是不懂享受生活,还是吃饱了睡觉最实在。
“大顺把防护模板建议书压在屁股底下了。”张倩倩看着地上的狗屁股,忍俊不禁。
方照夜看着地上那条只顾着啃肉、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哈士奇,又看了看那些因为狗尾巴扫动而掉落的其他战区清单,原本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
“X-00 已经做出了它的判定。”方照夜在档案上迅速写道,“门线的防御本质在**家万户的具体生活,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万能模型。任何试图将防护‘系统化、模板化、公式化’的尝试,都会被视作对日常真实的磨损。”
秦守疆看着屏幕上那些陆续上传的各地日常物件清单,紧抿着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开。
“这就对了。人守住人自己的门,用各家的饭盆和门灯去筑墙。”
下午五点五十分。
北境的碘钨灯、临海的麻绳、西南的餐桌照片,随着各地确认卡的印制完成,正式被上传到了镇厄司的中央系统内。
就在这三份带着各地活人日常温度的清单,与江北幼儿园的确认卡在核心数据库内完成同频映射的一瞬间。
指挥大厅的警报屏上。
那个原本静止在“门外候车大厅”深处、一直显示为灰色“候车”状态的高维未知坐标。
在地图的波形闪烁中,数字第一次发生了跳动,颜色从暗淡的死灰,缓缓跳成了刺眼的亮红。
状态栏上的两个字,在空气中幽幽闪烁:
“检票。”
那鲜红的两个字,就像是拉响了某种无形的警报,让在场所有的特勤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防线已经连成,而门外的那些东西,也终于要开始“检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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