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的新评估没有直接写“陈牧声不能用”。
它把风险拆成三项:历史争议、品牌顾虑、潜在舆情成本。每一项后面都没有具体事实,只有一个向下的箭头。
顾延问项目副总,陈牧声哪一项不适合夜班调度员。
“不是演技问题。”
“那是合同问题?”
“也不是。”
“是六年前那场争议?”
副总沉默片刻:“项目需要避免不必要的不确定性。”
这句话没有错。演员的旧争议可能影响项目,平台也有评估风险的权利。问题在于,它要求工作室先放弃陈牧声,才肯说明风险究竟来自哪一份材料、能否通过声明、保险或角色调整降低。
沈砚没有让陈牧声站出来讲六年前。
他更没有用“给他一次机会”逼平台同情。项目组只提交带薪测试记录、评委独立意见和劳务合规文件:陈牧声在同一片段、同一时长内进入候选序列;是否定角仍要完成权利、档期与角色测试。
平台要排除他,可以提具体标准。但不能把“有争议”当作一把不需要说明的锁。
与此同时,赵律师打开了候选名单采购合同。
合同附件按风险等级给候选人贴标签。A类是急需机会、愿签长约;B类是家庭负担重、可接受垫付安排;C类是曾被项目拒绝、易接受定向试镜;D类则是“负面历史可用于压价”。
陈牧声被列在D类。
旁边还有一行备注:“可用复出叙事,需控制旧片场材料。”
三分钟不可能洗掉六年。
它救下的也不是一个等待被拯救的演员。
它第一次让陈牧声的能力、过错和被人利用的脆弱处被拆开。迟到和冲突是他该承担的;水下戏的安全争议需要事实核验;那些被采购方做成“压价理由”的恐惧,则不属于任何经纪公司。
陈牧声看完材料,许久没有说话。
“名单里还有谁?”
“不能直接告诉你。”赵律师说,“涉及其他人的隐私。”
“那我能做什么?”
“先决定自己的材料怎么用。”
他选择授权公开调解书中与本人有关、且已到期可披露的部分,也允许工作室向平台提交完整未删改版本。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完全无辜,而是让“酒后拒演”不能继续被当作一句无需核验的传闻。
夜班调度员的角色测试照常进行。
与他同场的还有三名演员。其中一人是公开试镜入选者,一人来自开放日,一人由顾延的选角团队按已公布条件邀请。每人四十分钟准备、三条同一场景、相同劳务费。
陈牧声第一条太稳。
他把每一个停顿都算得精准,像在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仍是专业演员。表演指导让他重来:“别证明。这个人不是来考试的。”
第二条,他删掉了设计好的回头和压低声音的动作。主管威胁他时,他没有立刻反击,只看着自己沾了油污的手套,问了一句:“那晚班谁顶?”
这句话不在原台词里,却得到导演允许。
调度员不是英雄。他先问的是谁替自己上班,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口,自己也会失去饭碗。
测试结束,陈牧声没有问结果。
傍晚,工作室收到一通陌生电话。
来电者是《暗潮》当年的潜水安全员。他看到了旧调解书,愿意提供当日风险评估原件,但只接受由第三方法律机构保全,不接受直播采访。
“我不是来替谁翻案。”对方说,“那天差点出人命,不能一直被说成演员耍酒疯。”
三分钟没有给陈牧声一个角色。
却让一份沉了六年的安全记录,终于有了被重新打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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