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的门口,早早排起了队。
抽签来的观众不全是梁梅粉丝,很多人甚至只在热搜上听过她的名字。媒体架起摄像机,音乐人坐在前三排,晚会节目组派来的代表坐在侧边,林知夏团队没有出现,却有几个熟面孔营销号在后排举着手机,显然等着抓瑕疵。
江知微把现场规则贴在入口:全程收音公开,禁止打赏,禁止剪辑断章取义,完整视频同步留档。
她还安排了两台固定机位,一台拍梁梅,一台拍观众席。不是为了制造煽情,而是防止有人事后截掉掌声,只留下某个破音或停顿。
沈砚站在后台,看梁梅做最后热身。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衬衫,长裤,左耳戴着一枚小小的助听器。二十年前那场事故让她左耳受损,这个细节过去被剧本拿来威胁她,现在她自己戴着它上台。
“紧张吗?”沈砚问。
梁梅看他:“你第一次重新站到镜头前时紧张吗?”
“紧张。”沈砚说,“所以我一般表现得像要把别人送走。”
梁梅被逗笑,笑完深吸一口气:“我不想送走谁。我只想把自己接回来。”
沈砚没再开玩笑,只替她把幕帘掀开,让外面的光先落进来一点点了。
三点整,试音开始。
没有伴奏。没有灯光秀。只有一只立麦和两百双眼睛。
梁梅先唱《归途》争议段。第一句出来,现场依旧有人屏息等着挑错。她的声音确实不年轻,带着岁月磨出的砂感,高音也不再像旧录音那样锋利。可她的咬字、气口、情绪推进,几乎和修音前DEMO形成跨越二十年的呼应。
唱到那句“我从夜里回头看见你”时,后排一个原本举着手机的营销号慢慢放低了手。
镜头拍到了。
这就是公开场合的反转。
后排几个等着剪黑料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出声。他们准备好的标题里有“翻车”“破音”“尴尬”,偏偏没有一个词能准确形容眼前这段声音。
没有激烈辩论,没有证据砸脸,只是一段清唱,让所有预设好的嘲讽忽然失去落点。
第一段结束,现场没有立刻鼓掌。不是不好听,是大家像怕惊扰什么。
梁梅接着唱第二首,全新未公开作品《旧灯》。这首歌没有人听过,也没有版权争议,旋律更低,更贴近她现在的嗓音。她唱的不是“我回来了”,而是“我还在”。
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年轻音乐人听到一半,眼眶红了。
晚会代表低头记录,笔尖停了好几次。
沈砚站在侧幕,看见梁梅的背一点点挺直。
试音结束,掌声终于响起。
梁梅握着麦克风,手还在抖,却没有退场。她对台下说:“我不是来抢谁的压轴。我只是想证明,当年被关掉的麦,现在还能响。”
话音刚落,后排一个营销号突然喊:“那你敢不敢承认当年拿了封口费?”
现场一静。
梁梅看向他,竟然点头:“敢。我拿了,也错了。所以我今天带来了封口协议原件复印件和退款凭证申请。”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材料。
“我不是无辜圣人。但有人用我的错,偷了我的歌,关了我的麦。”
台下手机,一部接一部放了下来。
连晚会代表也放下了笔。他原本要写评估意见,此刻却发现那张表格上的“商业风险”“舆情争议”“年龄因素”都显得荒唐。一个人站在麦前,把错误和伤口一起摊开,风险当然存在,可舞台如果只留给没有风险的人,就只剩假唱般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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