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走进地铁站，早高峰人人行色匆匆。

    她排队挤上地铁，所有能扶的地方都被人占了。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扶我吧。”

    江莱转头一看，盛延洲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

    “你怎么来……啊！”

    话音未落，地铁车厢晃了一下，江莱骤然失去重心。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江莱站稳了，他又把手伸过来：“扶着我。”

    她乖乖地扶住了。

    “今天上午是去调研企业？”他问。

    “嗯。”

    他没再问了。沉默着。

    江莱感觉到他在为昨晚的事内疚难受，但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她需要的也不仅仅是道歉。

    好的爱人从来都是训练出来的。

    江莱没多理会，也没太在意。

    车到站了，江莱下了车。盛延洲也跟了出来。

    江莱顿住步子，温和但坚决地说：“这里出去就是那家公司，你去忙自己的吧，别跟着我。”

    盛延洲的手指动了动，“我在附近赵家咖啡厅，边工作边等你，可以吗？”

    “我今天会很忙。”江莱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江莱要拜访的那家企业叫明视生物，是一家做晶状体移植的中小企业，之前曾经向华天申请投资。

    晶状体移植材料原本是被国外药企垄断的，这家企业攻克了技术壁垒，能用更低的价格做出同等品质的移植材料。

    通过晶状体移植，能解决近视、远视等眼部疾病。江莱听说明视生物想自己开个移植诊所，所以想去回访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意愿进驻SOHO。

    推开会客室的门，江莱意外地看见了叶辛黎。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纪梵希套装，挽着低髻，搭配全套同品牌首饰，正坐在沙发上。

    叶辛黎和面前摊着一份招商方案，封面印着“创新医疗联合中心”。她抬起头，朝江莱微微笑了笑。

    明视生物创始人钟总站起身来，正要介绍，却听见叶辛黎打了声招呼：“莱莱，好巧。”

    “诶，你们认识？”钟总意外地问。

    江莱笑了：“没想到辛黎也在。”

    “我之前在世界各地接触过不少医疗项目，回国后想做点自己的事。”叶辛黎合上方案，语气很轻，“前两天听延洲提到你的思路，觉得很有意思，就也做了一份方案。”

    叶辛黎看着江莱，意味深长地问：“莱莱，你该不会介意吧？”

    江莱心想，原来那天的家宴不是白请的。

    盛延洲当时多说的那几句介绍，叶辛黎听着，记下了，转身就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不介意。各凭本事。”江莱淡淡一笑，转向钟总，“钟总，我们在电话里聊过，今天我带着方案过来了，您要不要听听？”

    钟总笑着说：“好啊。正好叶总也在，她想投资我们公司，一起听听可以吗？”

    江莱笑了笑：“当然可以。方案嘛，听了也不一定就能做到。”

    钟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叶辛黎面色不改，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江莱把莱SOHO的区位和改造计划讲了一遍。

    叶辛黎听完，语气不紧不慢：“钟总，您的晶状体移植技术国内目前能做的还不多。我也正在规划一个创新医疗园区，您可以慢慢考察看看。”

    她顿了顿，继续说：“另外我可以承诺，如果贵公司愿意进驻，我的创投基金会追加一笔投资。以投促引，帮您解决下一步融资需求。”

    钟总眼镜后的目光亮了一下。

    江莱还想再争取，钟总看了看手表：“两位，实在不好意思，市中心还有个会，咱们改天再聊。”

    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电梯里，叶辛黎继续聊着追加投资的额度。

    江莱听着，没有说话。

    盛延洲坐在一楼咖啡座，面前的美式已经凉了。

    他看见电梯门打开，江莱和叶辛黎陪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他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走过去，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朝门口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拱手：“两位留步，改天再聊。”

    车停在门口。

    江莱忽然上前一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钟总，我也要去市中心，能搭您的顺风车吗？”江莱笑着问。

    钟总愣了愣，不好意思地说：“哎呀，美女同舟，荣幸之至。我先送您吧。”

    车开走了，她连头都没有回，好像压根没注意到他站在车外。

    那辆车的尾灯拐过街角，消失了。

    盛延洲站在原地。

    叶辛黎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延洲，一起吃饭吧。”叶辛黎柔声说。

    盛延洲收回目光，看着叶辛黎，淡淡道：“辛黎，你是不是故意跟莱莱抢资源？”

    “优质资源永远都是稀缺的，难道我不能抢吗？”叶辛黎微笑着回敬，“我的矿卖掉了，以后我也要发展。延洲，你不能什么事都要我让给她。”

    盛延洲沉默了一会儿。

    “辛黎，你这么做，也不一定能赢。”他淡声道。

    “是吗？你这么说，我更想抢了。”叶辛黎偏过头笑了，“一起吃饭？”

    “不了，我还有事。”盛延洲抬手看了眼手表，转身走了。

    “我觉得她并没有那么在乎你。”叶辛黎冲着他的背影说。

    盛延洲的脚步顿了一瞬。

    “那真是太巧了。”他淡声道，“我就喜欢当舔狗。”

    ***

    车里，江莱说：“钟总，如果您需要资金，我可以帮您对接银行授信，何必急着引入股权投资，稀释您作为创始人的股比。将来您一定会后悔的。”

    钟总目光闪了闪。“江总，这方面您真有资源？”

    “银行贷款嘛，不敢说十拿九稳，但把握不小。”江莱说。

    “我也了解过一些，您是吉家的大小姐，人脉自然不缺。”钟总顿了顿，“您还有什么建议？”

    “您缺的不是资金，是渠道。”江莱说，“诊所开起来，病人不会自己来。您需要三甲医院给您引流，需要和重点实验室开展合作。”

    “是啊。”钟总有感而发地叹了口气。

    江莱继续说：“我是Z医大毕业的，这些资源我有，而叶辛黎给不了您。”

    钟总点了点头，笑着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是这个道理。”江莱笑笑，“还有，莱SOHO要引进的不止你们一家。约翰·霍普金斯一个眼科创新团队已经有意向入驻，国内做人工耳蜗的声联医疗，我也在谈。楼上做手术，楼下做研发，隔壁就是同行。病人可以互相转化，研发平台可以共用，连人脉都能共享。”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钟总，“这些，叶辛黎在规划里考虑过吗。”

    钟总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说：“江总，我很有诚意跟您合作。这样吧，我约上团队，咱们另外定个时间，一起向您请教。”

    到了地方，江莱下车。

    她和钟总隔着玻璃挥了半天手，那辆车才驶离。

    车刚开走，江莱就接到了盛延洲发来的短信：

    【今天下午两点半，到家族办公室来，投资人要听招商工作汇报。】

    江莱翻了个白眼。

    投资人，不就是他本人吗？

    为了见她，找这种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