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翻涌的西海龙宫内,水晶梁柱流光漾动,珍珠帘幕垂落,殿内处处是东海、南海进贡来的奇珍瑰宝。
西海龙王敖闰正和龙后坐在琉璃玉榻上闲谈,殿外忽然掠过一道莹润的粉色水光,一枚雕刻着西海龙族纹路的温润玉符,慢悠悠飘落在龙后的掌心。
这是只有西海嫡系公主才能动用的传音玉符,独属于他们捧在手心疼爱的小女儿寸心。
龙后指尖一颤,连忙注入自身法力,玉符之中立刻响起了寸心的声音,将大婚前夕退婚、远赴深海秘境闭关的事情尽数道来。
话音落尽,玉符微光散尽,静静躺在掌心。
龙后久久没有说话,眼眶瞬间泛红,心底五味杂陈,一半是欢喜,一半是 怒火。
敖闰抬手接过玉符,眼眸沉沉,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释然:“好,好啊,总算想通了。”
夫妻俩这些年日夜悬心,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自幼被全龙宫宠大的小女儿。
从前寸心一门心思挂在杨戬身上,执意要跟着那个身负天庭重罪的人。
灌江口的府邸狭小简陋,陈设朴素冷清,连龙宫一间偏殿都比不上,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龙族公主,硬生生委屈自己住进去,还要日日操心杨戬的安危,为他顶撞天庭,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如今女儿主动斩断婚约,不再和杨戬纠缠,二人心里是实打实的欢喜。
可欢喜褪去,怒火紧跟着翻涌上来。
龙后攥紧了手中的玉符,胸腔里满是愤懑:“那杨戬当真荒唐!
心里时时刻刻惦念着广寒宫的嫦娥仙子,明明心有所属,偏偏还要来招惹我们寸心,耽误我女儿大好年华!”
“还有他身边那条哮天犬,不过是依附杨戬的灵兽罢了,屡次三番轻视刁难我们龙族公主,处处排挤寸心,当真欺人太甚!”
敖闰眉头紧锁,手掌重重落在玉桌之上,震得桌上珊瑚摆件微微晃动:“若非寸心自己看清杨戬的真面目,挣脱了这段孽缘。
真要是嫁过去,往后千年万年,必定日日煎熬,过着无望的苦日子。幸好我们女儿清醒了,再也不会痴心错付。”
夫妻俩原本已经盘算妥当,只等寸心归来龙宫,便封锁深海出入口,借着四海海域的天然屏障躲上一段时日,熬过去天庭通缉的风头。
等风波平息,三界无人紧盯,就让寸心留在西海,随心所欲游历四海、摆弄珍宝,做无忧无虑的龙族公主,再也不用卷入天庭纷争、情爱纠葛。
可玉符里后面说道,她寻到一处上古秘境,打算闭关苦修,还得到传承觉醒了祖龙血脉,决定留在秘境打磨自身祖龙血脉。
这份打算,又瞬间勾起了龙王与龙后的忧心。
龙后眉头紧紧拧起,满心不安:“秘境之中多上古禁制、凶煞异兽,深海暗流凶险万分,她一个人闭关,万一遇上意外该如何是好?”
“都怪杨戬!”敖闰语气冷了下来,心底对杨戬和杨家的厌恶更深了几分,“若非当年她执意救下杨戬,卷入他的恩怨,寸心根本不需要被迫逃命、拼命修炼。
杨家带给我女儿的,只有灾祸、委屈与无尽风波。往后,西海与杨戬,再无半分情面。”
“暂且依她心意,不强行召她回来。”
昨日还是三界皆知的大婚吉日,请柬遍发四海八荒,各路神仙尽数备礼恭贺,人人都道杨戬与西海龙女天作之合,终成眷属。
一夜之间,喜事成空。
满院大红绸缎孤零零悬在廊下,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刺眼又滑稽。
地上散落着昨夜未扫的喜瓣,案上摆着不曾动过的合卺酒、龙凤喜饼,处处是成婚的排场,唯独少了那位本该拜堂成亲的新娘。
天庭听闻消息,流言四起,各路仙神私下议论、暗自奚落,无人明着嘲讽,却句句戳人脊梁。
西海寸心公主,在大婚前夜,弃了杨戬。
昔日人人羡慕的婚约,如今成了三界最大的笑话,杨戬立在空荡荡的喜院中央,一身素衣,眼底无半分被人非议的窘迫。
他从不在意三界流言,旁人稀落取笑,不在乎这场半途作废的婚事让他颜面尽失。
他唯一在意的,现在只有一个人。
哮天犬垂着脑袋,闷闷站在一旁,再不敢像从前那般随意诋毁寸心,只敢低声嗫嚅:“主人……她太任性了,明日便是大婚,她怎能说走就走……”
“闭嘴。”
杨戬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日未闭眼的疲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悔意。
无人再敢多言,庭院只剩风声萧瑟,不多时,两道身影踏云而来,落在灌江口院前。
是杨婵与哪吒。
杨婵看着满院未撤的红绸、空无一人的喜房,心底五味杂陈。她缓步走入院中,看着孤寂伫立的二哥,轻声开口:“二哥,我听闻……嫂嫂昨夜离开了。”
杨戬微微颔首,目光望着西海的方向,眼底沉沉一片,辨不清情绪。
紧随其后的是哪吒,他性子素来直来直往,从不会迂回客套。他一入院,便直言不讳,语气坦荡又笃定:
“大哥,其实你和寸心并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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