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周砚白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天不亮就出门。

    温以宁起床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连被窝都是凉的。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温以宁多半已经睡下了，两个人连句话都说不上。

    她只知道他早出晚归的，具体在忙什么。

    周砚白没说，她也没问。

    第四天傍晚，温以宁下班回来推开院门，看见门缝底下塞着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封口压得倒是很整齐，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只写了“温以宁同志亲启”几个字。

    她弯腰捡起来掂了掂，信封里除了信纸好像还夹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她进屋拆开的时候先掉出来一个红色的小本子，翻开一看是存折，上面赫然写着六千块。

    温以宁一惊，这不会是谁送的礼吧？

    可不能搞贪污受贿那一套，她连忙把存折搁在桌上，展开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想到这封信是周知景写的。

    周知景的字迹工工整整的，跟上次那封电报里的冷硬态度判若两人。

    他在信里说想跟温以宁见一面，说周静言和温铁军夫妇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说他找人要到了周之珩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孙子"十分可爱，眉目间有你母亲的几分影子"。

    信的末尾用了几行客客气气的客气话，说这六千块是补给她的彩礼，希望她收下。

    温以宁坐在堂屋里，把那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落在"眉目间有你母亲的几分影子"那句话上，忽然心里觉得恶心极了。

    温以宁认识周知景这个人只存在于别人的描述里。

    沈容嘴里那个"老东西"，周砚白嘴里那个"没尽过责任的父亲"，上辈子二十多年她连他一面都没见过。

    可现在她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初恋白月光，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周知景绕了这么大一圈、费了这么多心思，归根结底想要的只是一个流淌着自己母亲和他血脉的孩子。

    她觉得有些心疼周砚白。

    就在这时，院门响了一下，周砚白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温以宁正拿着信纸发呆，听见动静条件反射地把信往背后一藏，动作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慌乱。

    周砚白手里拎着两棵从供销社带回来的大白菜，本来正低头换鞋。

    抬眼看见她那个藏东西的动作，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他放下白菜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是什么不方便给我看的东西吗？"

    温以宁看着他那张因为加班而略显疲惫的脸，叹了口气把信从背后拿出来递给他。

    "周知景寄来的，你自己看吧。"

    说完，她又把桌上那本存折也推了过去，"还有这个。"

    周砚白接过来看了一遍。

    他看信的速度很快，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去，脸上的神色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温以宁站在旁边盯着他的表情，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惊讶或者不痛快，但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比方才还放松了几分，看完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既然铁公鸡难得拔毛，你就收着。"

    温以宁看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心疼一下子变成了不解。

    "你看了这些，不会觉得……伤心吗？"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把存折塞回她手里。

    "有什么好伤心的？我早就不指望他什么了。"

    他说着转身进了里屋，隔了几秒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三本存折走到温以宁面前递给她。

    "看看。"

    温以宁疑惑地接过来翻了翻。

    第一本八千，第二本七千，第三本五千，零零碎碎加起来都快两万了。

    她抬起头来诧异地看向周砚白，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这么有钱你瞒着我？"

    她话音一转，越想越气。

    "不是你这么有钱，我以前跟你要条碎花裙子你都不给我买？你当时说什么来着？”

    “那裙子颜色太扎眼！你就是舍不得花钱吧？还有那回我想买……"

    周砚白觉得再说下去大事不妙，直接上前一步打断了她连珠炮似的控诉。

    他弯下腰跟温以宁平视着，眼睛里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买，周日就去买，买完了就带你和之珩出去看电影，成不成？"

    温以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好态度弄得噎了一下，话说了一半就卡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狐疑地问。

    "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

    周砚白直起身来，低头看着她的目光认真了几分，声音也放低了。

    "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样子。小温同志，愿意给个机会吗？"

    温以宁被他这句"追人"搞得脸红不已。

    她别过眼去假装在数桌上的存折本数，下巴微微抬着，声音带着几分傲娇。

    "那就……勉强同意吧。"

    她说完赶紧把话题岔开了，怕他再说什么让她接不住的话。

    "对了，我今天邀请了赵染宁周六来家里吃饭，你说她会不会来？"

    周砚白想了想，靠在桌沿上抱臂看着她。

    "我觉得她会来。而且她不仅自己会来，还会劝你把马嫂子和马政委也叫上。"

    温以宁挑了挑眉，来了兴致：“那我们打个赌吧。"

    周砚白的目光落在她亮起来的眉眼上："赌什么？"

    温以宁想了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赌输了的人，包一个月的周之珩家庭作业。"

    她说着伸出手来，"成交？"

    周砚白突然有些不想答应了，周之珩这孩子，最近皮得很。

    脑子聪明就是不用，家庭作业总要拖拖拉拉地做好长时间。

    他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已经做不了慈父了。

    遇到什么事情，只想把他拉起来打一顿再说。

    但是看着温以宁明亮的眉眼，周砚白在心里叹了口气。

    与其媳妇受累，不如自己受累。

    温以宁看周砚白答应下来，忍不住“哦耶”一声跳了起来。

    鬼知道这几天她检查周之珩的家庭作家有多崩溃。

    周砚白见温以宁开心，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问道。

    “晚上吃什么？”

    最近天热，温以宁毫不犹豫地回答到。

    “酸辣白菜丝。”

    周之珩灰头土脸地从院子门口进来了，本来还有些哭唧唧的脸色，看到温以宁立马好了。

    “妈妈我回来了！”

    温以宁看周之珩明显被人打了的样子，压抑着心中的怒气问道。

    “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