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温以宁难得睡了个懒觉，日头都晒到床尾了她还窝在被子里不肯动。

    周之珩早就醒了，趴在床边看了他妈妈好一会儿，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疑惑。

    妈妈怎么睡了这么久还不起来？

    他不敢打扰，只能又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跑到堂屋去找周砚白。

    周砚白正坐在桌边看报纸，手里端着一杯温茶。

    周之珩踮着脚趴在他膝盖上，凑到他耳边说。

    "爸爸，妈妈好像有一点死了，她已经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了。"

    周砚白手里的报纸差点没拿稳。

    他偏头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儿子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嘴角抽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里屋传来温以宁中气十足的声音。

    "周之珩！我没事！"

    周之珩被这声吼吓了一跳，随即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松了口气。

    他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进了里屋，扒在床沿上看温以宁，歪着脑袋问。

    "妈妈，老师说小猪猪也很能睡，你也是吗？"

    温以宁正想琢磨怎么跟儿子解释"大人周末要补觉"这个道理，周砚白已经迈着大长腿走了进来。

    他弯腰把周之珩抱起来，耐心地跟他解释。

    "妈妈平时上班太累了，今天休息就要好好睡觉。”

    “之珩跟小伙伴出去玩累了的时候，不是也睡得很早、起得很晚吗？"

    周之珩想了想，觉得爸爸说得对，点了点头挣扎着要跳下来。

    周砚白怕摔着他赶紧把他放在地上，小朋友脱了鞋爬上床。

    小手握成拳头给温以宁捶肩膀，一边捶一边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我给你捶捶肩，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温以宁趴在枕头上看着周砚白挑了挑眉，递了个得意的眼神过去。

    看见没有，儿子现在跟我亲了。

    周砚白靠在门框边看着她那副尾巴要翘上天的模样，嘴角弯了弯，什么也没说。

    温以宁被周之珩捶了没两下，眼皮又开始往下掉，含含糊糊地夸了儿子两句。

    "真乖，捶得真舒服。"

    然后又睡过去了。

    至于那个信誓旦旦说要给妈妈捶肩的小朋友，这会儿已经趴在温以宁旁边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时不时还咂巴两下嘴。

    等温以宁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她推开被子坐起来，看见周之珩卷着小被子滚到了床角。

    周砚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过，把他往中间挪了挪又盖好了。

    院子里传来周砚白劈柴的动静，温以宁连忙把周之珩喊起来吃饭。

    吃过午饭，温以宁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就出门了。

    义诊的棚子搭在家属院门口那片空地上，两顶军绿色的帆布棚子并排支着，底下摆了四张长桌和几把椅子。

    她到的时候赵染宁已经到了，远远看见她就蹦起来挥手，扎成两条麻花辫的头发在风里晃来晃去。

    温以宁看着她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心里头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也抬手冲她挥了挥。

    她走过去跟赵染宁打了招呼，又找到了正弯着腰整理药品的刘月念。

    "刘主任，今天我跟着谁？"

    刘月念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面前的几排药袋和诊疗工具。

    "今天给家属们义诊，你们俩都跟着我就行。”

    “正好多学学多看看，把脉问诊的流程都熟悉一遍。"

    温以宁和赵染宁都没意见，各自领了任务开始忙活。

    温以宁负责把桌上的器械消毒摆齐，镊子、压舌板、血压计、听诊器整理好，又用酒精把台面擦了一遍。

    赵染宁在旁边帮忙搬药箱，一箱一箱的中药饮片和几盒西药被她摆放得整整齐齐，额头上沁着细汗但笑容没断过。

    陆陆续续有家属过来了。

    这次活动是马政委牵头办的，马嫂子一马当先。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蓝衬衫和米白色阔腿裤，整个人英姿飒爽。

    她一进棚子就先跟温以宁打了招呼："弟妹，今天你们可受累了！"

    温以宁笑着应了，把她领到刘月念面前简单介绍了一下。

    "刘主任，这是我们马政委的家属，马媛。"

    刘月念的目光在马嫂子脸上仔细看了看，看她脸色确实有些发白、嘴唇也偏淡，直接让温以宁带着她去隔壁中医那边把脉。

    温以宁应了一声，领着马嫂子往旁边的桌子走。

    赵染宁本来正在清点药品，听见动静突然跑了过来，一把挽住温以宁的胳膊。

    "我也一起去！正好跟着学学！"

    刘月念看了她一眼，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赵染宁的跳脱，只点了点头说道。

    "注意些，不要乱跑。"

    “知道了刘主任，你就放心吧。”

    见赵染宁答应下来，刘月念就继续招呼后面的家属了。

    中医陈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脾气温和。

    她让马嫂子把手腕搁在脉枕上，三根手指搭上去，垂着眼皮安静了好一会儿。

    温以宁站在旁边看着，赵染宁也凑在旁边，半个身子都快贴到桌沿了。

    陈医生把完脉，神色微微一凝，抬头看了马嫂子一眼。

    "你这个情况，气血两亏虚，是不是早年受过凉、一直没有好好调理过来？"

    马嫂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早几年月子里没注意，落下了病根，一直拖着没好利索。"

    陈医生叹了口气，低头在处方笺上写了几味药，递过去。

    "去那边抓药，先吃一个疗程看看。"

    赵染宁眼疾手快地接过了那张处方笺，冲温以宁和陈医生甜甜一笑。

    "我去吧我去吧！你们歇着就行！"

    说完她转身就往药材区的方向跑，两条麻花辫在背后甩来甩去，步子又快又急。

    温以宁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没多想，转回头继续听陈医生跟马嫂子交代忌口的事。

    赵染宁跑到药材区前面的桌子旁，周围人多嘈杂，没人注意到她。

    她趁着弯腰拿药袋的功夫，手指飞快地把袖口里藏着的一张纸抽了出来，跟陈医生开的那张处方笺对调了一下。

    然后把换下来的那张原方紧紧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塞进了裤兜。

    她做完这一切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甜甜的笑。

    赵染宁冲抓药的师傅报了药名，等着称药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自以为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已经被站在棚子后面的两个人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