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陇右，铁血兵谷。

    冷风穿过校场，成排甲叶撞出细密的金属声。

    皇甫擎天披着玄铁重甲，坐在点将台主位。

    九阶后期的气血翻涌，座椅两侧的金属扶手跟着嗡鸣。

    皇甫婧立在他身后半步，火红长发束在脑后，右手压着刀柄。

    台下，数十名皇甫氏核心族老全数到齐。

    半空中的暗红轨道投影还没散尽，“战时征召”几个字映在众人甲胄上。

    几名分管矿脉和账房的族老挤在一处，反复提到资产清册和交割底线。

    “咚！”

    皇甫擎天抓起身侧的百炼破军枪，枪鐏砸上合金甲板。

    火星向四周迸开，半尺厚的特种合金凹下去一个碗口大的坑，十几道裂纹一直崩到台阶边缘。

    “嘀咕什么呢？”

    皇甫擎天撑枪起身，两米多高的身躯挡住投影。

    他从左到右点过那几名管账族老，嗓门撞上兵谷两侧岩壁，回声盖过了风声。

    “老祖宗立族时定下的规矩，全让你们吃进狗肚子里了？”

    “我皇甫氏一脉，生而为军，死亦为军魂！百年间跟着沈元帅和洛女神砍杀源兽，全族上下有谁往后退过半步？”

    “如今星外杂碎要把刀架到人族脖子上，沈老哥不在，苏铭替他扛起南域帅旗，那就是皇甫家现在认的帅！”

    台下一名须发皆白的三房族老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拱手。

    “老家主，战时征召咱们绝无二话。可通告要求提交全族资源账册，还要核验所有私兵，这等于把近千年的老底全交出去……”

    “交出去怎么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皇甫擎天单手提枪，枪尖在半空震出刺耳鸣啸。

    “前线儿郎拿血肉填源渊窟窿，咱们顶着古武世家的名头，窝在山沟里数晶核？”

    “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不管对手是天外魔神，还是帝都那帮蛀虫，谁敢退缩不战、藏私瞒报，先问老子手里这杆枪！”

    铮！

    皇甫婧手腕一翻，腰间制式战刀推出半寸，刀光从几名族老脸上扫过。

    “三叔公，三位长老带去南域的五百精锐，已经传回第一轮实测数据。”

    她说话干脆，没给人插嘴的空当。

    “苏帅亲批，最新式修罗外殖战甲优先配给皇甫家。同阶实测中，综合战力平均上抬三个小境界；八阶测试组承受源兽正面爪击，甲层没有丝毫破损。”

    台下几名族老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我算是清辞的半个老师，私下里更是情同姐妹。她那性子我最了解。若苏帅真个不知轻重，她绝不可能任由对方胡来。”

    “江城高考之时，苏帅做事极其务实，其所展示出来的实力与气魄，绝非庸主。”

    皇甫婧收刀入鞘。

    “跟紧南域，咱们交出去的是账本，拿回来的是族中儿郎上战场后活着回家的本钱。”

    方才还护着账册的族老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磨损严重的旧甲，拇指在裂开的甲扣上搓了两下。

    另一人默默合上账夹，没再提交割底线。

    校场上再无杂音。

    数十名披甲族老同时抬起右拳，重重砸在左胸护心镜上。

    金铁声连成闷雷，数十股气血一同涌起，将谷口低云向两侧卷开。

    “谨遵家主令！死战不退！”

    皇甫擎天咧开嘴，大手向前一挥。

    “开私库！所有账册一页不少，全部装箱！随老夫开拔，启程重狱之渊！”

    ……

    中原嵩阳，天枢棋山。

    云海翻过崖沿，将半座孤亭吞在其中。

    姬家当代家主姬无咎站在亭内，月白长衫熨得没有一道褶。

    他右手夹着一枚墨玉黑子，悬在青玉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亭外石阶下，负责监察各地情报的心腹长老单膝跪地，额头汗珠一颗接一颗落在石面上。

    “家主，消息核实了。”

    “陈家两位九阶初期太上拒绝登记私兵，还向同源会出售过古武遗迹坐标。陈九渊只出两剑便杀了两人，一颗首级挂在陈氏祠堂门外，另一人连尸身都没留下。”

    “半个小时前，陈长生已经带着族谱和私库众宝，飞往南域。”

    “啪嗒。”

    姬无咎两指一松，墨玉黑子砸在棋盘边缘，弹了两次，滚进亭外云层。

    他的手还保持着夹棋的姿势，后背很快洇出一片汗迹。

    陈九渊！？

    千年的古武传奇，不但从活着回来，第一件事还是替苏铭清理自家门户。

    姬无咎在心里重排了三遍各家的筹码，怎么排都绕不开那一人一剑。

    昨夜拟好的那份军部越权抗议折子还压在书房里，此刻上面的每个字都能给姬家招灾。

    滴，滴滴……

    腕间的世家同盟玉符亮起红光。

    姬无咎抬手划开光幕，慕容博那张缭绕着紫黑火气的脸投在亭中。

    “姬家主，苏铭小儿借叛国罪胁迫古武同道，妄图吞并七家千年基业！”

    “我家老祖已经破关，陈九渊不足为惧！明日正午，慕容、司徒两家精锐尽出，共赴重狱之渊。届时废掉苏铭的元帅令，成立古武第五军！”

    “还妄姬家与我等共进退，让南域那群泥腿子看看古武世家的底蕴！”

    光幕闪了两下，慕容博直接掐断通讯。

    山风灌进亭中，棋盘边缘一枚白子被吹倒。

    姬无咎盯着熄灭的光幕数到五，嘴角抽了两下。

    共进退？！

    我姬某人何德何能，敢跟你慕容家共进退？

    你家地底下能挖出来一个活蹦乱跳的九阶老祖宗，

    我家祖坟里刨开可就只剩一把骨灰了啊！

    慕容博这蠢货，怕不是被那老怪物的洗脚水灌糊涂了。

    慕容苍山那个假死避税的老怪物确实能打，可南域现在是个什么修罗场？

    且不说苏铭真实战力，旁边还站着个连亲生重孙都照砍不误的陈九渊！

    底下还有陈长生、白起、皇甫擎天这几家！

    你是忘记被沈镇南和洛青衣统治的恐惧了吗？

    你当军方那另外三位元帅是摆设吗？

    四方军部镇压源兽、抗击星外神庭上千年，

    真以为人家军武底蕴是吃干饭的？！

    就凭慕容家那点人马，也妄想平起平坐、成立什么“第五军”？

    拿全族几千口人的脖子，去给军方的歼星炮试威力吗？

    自己找死，居然还想拉着我姬家垫背！

    姬无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袖擦掉鬓角的冷汗。

    再转身看向门外的族人时，那张常年和稀泥的脸上，已经重新挂起笑容。

    “来人，把本座昨晚拟的抗议折子扔进丹炉，烧干净，灰也别留。”

    心腹长老愣了一下。

    “家主，那慕容家的邀请……”

    “改策略。”

    姬无咎背着手走下石阶，语速快了不少。

    “立刻开启族库，把姬家明面上的八成资产、武器、矿脉、地契全部造册，一分钱假账都别搁进去。”

    心腹长老越听越糊涂。

    “家主，您这是准备彻底投靠南域？那慕容家怎么回？”

    “谁说不回？”

    姬无咎一边扣好袖口，一边往后山停机坪走。

    “告诉慕容博，姬家深感古武存亡之危，明日正午一定准时赴会，为古武同道摇旗呐喊。”

    心腹长老赶紧追上去。

    “那咱们到场以后站哪边？”

    “站最边上。”

    姬无咎头也没回。

    “慕容苍山若真能翻盘，十箱灵药就是古武第五军的贺礼。”

    “苏元帅若是坚挺不败，咱们就把八成家产和账本双手奉上，再举报慕容博拉拢姬家谋逆。”

    “另外，挑几个嗓门大、骨头软、认错时不打磕巴的族老随行。”

    “这年头，当墙头草不丢人。”

    “活得久，才配叫千年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