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博斯僵在原地。
他伸出去抓人衣领的右手,悬在半空。收不回来。
十几块幽蓝的全息面板,在半空齐刷刷亮着。
蓝光交织。打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
二十四度的冷气顺着通风口压下来。
巴博斯额头上的油汗,聚成黄豆大。
顺着脸颊往下淌。
滑过下巴。“吧嗒”一声。滴在光洁的不锈钢餐桌上。
他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拧成一个死结。
抽筋的痛感顺着坐骨神经狂窜。
他两条腿像面条一样发软。在原地疯狂打摆子。
脖子上那根大拇指粗的金链子,跟着他的哆嗦,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在南美废土,这叫财富。
在这里,这像个笑话。
坐在对面的环卫老头,根本没看他悬在半空的手。
老头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合成肉。
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纸巾揉成团。丢进桌面的微型垃圾回收口。
老头转过眼珠。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根黄澄澄的金条上。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
只有看垃圾的冷漠。
“黄金?”老头开了口。
嗓音干瘪。透着汉东底层的傲慢。
“在汉东,这是导电性能差劲的工业废料。”
老头把椅子往后推。
站起身。
他连多看巴博斯一眼的兴致都没了。
“擦屁股都嫌硬的破铜烂铁。你当个宝贝。”
餐厅里静了两秒。
接着,响起一声嗤笑。
旁边桌上,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B级工程师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工程师转过椅子。翘起腿。
他抬起左手。指尖在悬浮面板上划拉了一下。
“唰——”
餐厅半空中。一道长宽三米的巨大全息投影轰然展开。
幽蓝色的光幕直接罩在巴博斯头顶。
压住了他脖子上那点可怜的金光。
这是一条新闻播报。
没有主持人的废话。只有最直接的数据展示。
屏幕最上方,是晏清风的名字。
下面,是一串长到让人眼晕的数字。
正在瀑布般飞速滚动。
“晏清风个人账户余额调用:一万两千亿凌霄积分。”
“交易标的:月球氦-3矿脉,独家开采权买断。”
“执行单位:凌霄航天。”
那些虚拟的数字,带着冰冷的光泽。
跳动着。刷新着。
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旧时代几十个国家的GDP总和。
买月球。不是买地。不是买矿。是直接买断这颗卫星的未来。
工程师靠在椅背上。
看着巴博斯。像看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猴子。
“在汉东装有钱?”
工程师敲了敲桌子。
“你见过晏总的万亿账户吗?”
工程师指着巴博斯桌上的金条。
“你那点破烂。连给晏爷的聚变堆当点火燃料都不配。”
“土鳖。”
这两个字。像一柄重锤。
狠狠砸在巴博斯的天灵盖上。
砸碎了他南美矿坑霸主的最后一丝尊严。
巴博斯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引以为傲的黄金。他引以为傲的矿山。
在那个悬浮的万亿积分面前。连一粒灰尘都不如。
阶级壁垒像一堵铁墙,拍在他脸上。把他拍成了一滩烂泥。
他牙齿上下磕碰。
“咯咯咯咯”作响。
骨骼撞击的闷响在喉咙里回荡。
他死死咬住舌尖。咬破了。
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爆开。顺着嘴角流下来。
巴博斯想张嘴。想吼两句挽回面子。
嗓子却像被水泥堵死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滴——”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餐厅天花板上炸响。
云霄AI的探头闪烁红光。
死死锁定巴博斯的脸。
“身份识别:巴博斯。三天探亲签证持有者。”
“判定:寻衅滋事。干扰D级良民就餐。”
“违反《主城治安条例》。”
“执行物理驱逐。”
机械合成音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指令下达的瞬间。
餐厅的玻璃大门轰然滑开。
两道黑影从街道上窜进来。
两台机械黑背犬。
外壳是哑光黑钛合金。脖颈处的聚变电池闪着绿光。
四条机械腿踩在无缝地坪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速度快。眨眼间冲到桌前。
巴博斯还没反应过来。
一条机械犬腾空跃起。张开金属合金下颌。
露出两排带着倒刺的钢牙。
一口咬住巴博斯的右边小腿。
“咔嚓”。
钢牙切开裤腿。直接刺穿皮肉。死死卡在胫骨上。
机械犬的牙齿带有高频加热功能。
咬合的瞬间,一千度的高温直接封死了伤口。
连一滴血都没溅出来。
只有皮肉被瞬间烫熟的焦糊味,冲进空气里。
“啊——!”
巴博斯惨叫出声。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拼命去抓桌角。没抓住。
机械犬四爪抓地。马达轰鸣。
硬生生拖着两百斤的巴博斯,往后拽。
他重重摔在地坪上。
下巴磕在坚硬的石材上。磕断了两颗牙。
另一条机械犬咬住他的左边脚踝。
两台机器发力。直接把他往餐厅外面拖。
巴博斯大腿根部抽筋到了极限。
恐惧烧穿了理智防线。
括约肌彻底松弛。下半身直接失控。
“呲——”
一股温热的黄尿。
顺着裤管狂泻而出。
尿液浇在二十四度光洁的地坪上。
骚臭味瞬间蒸发。混着他腿上烤肉的焦糊味。
巴博斯在地上翻滚。
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坪。
指甲盖在无缝石材上生生劈裂。翻卷。
红血丝渗出。在地坪上拖出十道黏糊糊的血印。
餐厅里的客人冷漠地看着他被拖出去。
没人觉得同情。
四足清洁机甲已经滑行过来。微波探头亮起。
瞬间把地上的黄尿和血印气化抽走。
一丝味道都没留。
巴博斯被拖出餐厅。
穿过一尘不染的街道。
头顶是赛博高楼的幽蓝霓虹。
二十四度的冷风吹着他的脸。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吹冷气了。
机械犬把他拖到大楼后方的垃圾弹射口。
气压舱门弹开。
两张金属下颌松口。
巴博斯像个装满烂肉的破麻袋,被直接踹进了弹射管道。
“嗖——”
气压泵启动。推背感传来。
眼前一黑。
几秒钟后。
汉东外城。第五区。化粪池边缘。
半空中的排废管口打开。
巴博斯从天而降。
三十八度的热浪,像一面铁墙轰然砸下。
空气里死死捂着发酵的泥腥味。混着粪水的恶臭。
“吧嗒。”
巴博斯砸进黑色的烂泥坑里。
泥水四溅。
糊了他满头满脸。
大金链子断了。金戒指掉进粪水里,找不见了。
阳光毒辣。烤得泥水冒泡。
他趴在烂泥和自己的排泄物里。
干瘪的胃壁在肚子里疯狂收缩。上下摩擦。
像有两把生锈的锉刀在生拉硬拽。
胃酸翻滚。顺着食道往上顶。
“呕——”
巴博斯张大嘴。
干呕出一大口黄绿色的酸臭胆汁。
胆汁砸在黑泥上。散发出腐烂的酸味。
他抬起头。
看着远处那堵高耸的防弹玻璃墙。
墙内是恒温的天堂。
墙外是发臭的炼狱。
他十根断了指甲的手指,死死插进发烫的泥沙里。像条死狗一样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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