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主城。中心广场。
巨型全息屏幕悬在半空。
画面没有声音。画质高清得能看清每一粒沙子。
三十八度的废土化粪池边。
赵刚和赵凯父子光着身子。趴在黑泥里。
周围挤满了瘦骨嶙峋的难民。
难民手里拿着生锈的铁片和碎玻璃。围了上去。
赵凯大腿肚子剧烈抽筋。在粪水边打摆子。
括约肌松弛。下半身失禁。
黄尿混着化粪池的绿水,流了一地。
赵刚干瘪的胃壁在肚子里收缩。摩擦。
他张大嘴。干呕出黄绿色的酸臭苦水。
苦水砸在黑泥上。
一个难民走上前。一脚踩在赵刚的脖子上。
铁片对准他手腕上的那块旧时代机械表,割了下去。
屏幕右下角。打着四个红字。
“今日反腐”。
广场下方。二十四度的恒温冷气徐徐吹过。
无缝地坪上一尘不染。
来往的主城居民行色匆匆。
有人手里端着营养液。有人夹着电子公文包。
他们抬头扫了一眼屏幕。
脚步没停。没人讨论那对父子的惨状。
他们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全息面板。
盯着自己的每日考核指标。
在汉东。裙带关系死了。
“我爸是谁”这句话,等同于催命符。
云霄AI的算法里只有加减法。不认爹。
镜头切向外城。第三废品回收站。
三十八度的毒日头当空砸下。
黄沙地烤得发烫。
空气里捂着死鱼发酵的酸臭,混着尿臊气。
陈皮蹲在沙坑里。
他是个黑户。没学历。没卡片。
每天靠在垃圾堆里捡点废金属,跟外包安保换半两发霉的糙米。
他瘦得像副骨架。肋骨顶着发黑的皮肉。
他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拧成死结。
抽筋的痛感顺着神经狂窜。
他疼得在沙坑里疯狂打摆子。
牙齿上下磕碰。“咯咯”作响。
胃壁在肚子里收缩。两把锉刀生拉硬拽。
胃酸翻滚。
“呕——”
陈皮张大嘴。干呕出一口混着血沫的黄水。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两只手抱着一块报废的微型聚变电池。
这是主城扔出来的工业垃圾。外壳烧焦了。
他手里拿着一截磨秃的废铁丝。
陈皮不懂应用物理。不懂热力学。
他连字都认不全。
但他玩了半辈子破铜烂铁。对电流有直觉。
他十根手指死死抠着电池的钛合金外壳。
指甲盖在金属缝隙里生生劈裂。翻卷。
红血丝渗出来。
血水糊在绝缘胶皮上。
他用废铁丝挑开一根断裂的导线。咬着牙。硬生生把两根不搭界的铜芯拧在一起。
“刺啦。”
一道蓝色的电弧弹出来。打在他的手背上。
皮肉瞬间烫焦。冒出白烟。
陈皮没撒手。
废电池表面的指示灯,亮了。
微弱的绿光。在三十八度的毒日头下跳动。
他把报废的能量环路重新接通了。
“滴——”
头顶上方。一台巡航的无人机突然悬停。
红光扫下来。死死罩住陈皮手里的电池。
云霄AI的数据海瞬间完成测算。
机械合成音在垃圾场上空炸响。
“扫描完毕。”
“聚变电池环路重构。能效转化率提升百分之零点五。”
“检索操作人档案。”
“姓名:无。学历:无。”
陈皮瘫在沙地里。
他以为自己偷拿废料,要被激光劈死。
下半身括约肌彻底松弛。
“呲——”
一股温热的黄尿顺着破布裤管狂泻而出。尿液浇在沙子上。
骚臭味蒸发。
无人机的机械音没有停。
“判定:具备极高机械重构天赋。产能价值评级:A。”
“无视背景门槛。执行破格提拔。”
“授予身份:汉东主城B级工程师。”
两台重装机甲滑行过来。
履带碾碎沙土。
机械臂弹出。一把钳住陈皮的胳膊。
没把他扔进化粪池。而是拖向海关卡口。
一小时后。
汉东内城。后勤洗消中心。
二十四度的冷气吹着。
高压水枪冲刷掉陈皮身上十年的泥腥味和尿臊气。
他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高档制服。
布料柔软。贴着皮肉。
胸口印着银色的“B”字标识。
他被带进了一家合成肉餐厅。
桌上放着一个白瓷盘。
盘子里,是一大块刚刚烤好的变异合成肉。
冒着热气。表面泛着油光。
没有绿毛。没有腐臭。
陈皮大腿还在打摆子。
他盯着那块肉。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喉结剧烈滚动。
他没用筷子。双手抓起那块肉,直接塞进嘴里。
牙齿咬在肉上。汁水爆开。
他吃得太猛。嚼骨头的时候用力过猛。
牙齿磕破了口腔内壁。
血水混着肉汁在嘴里炸开。
他干瘪了十年的胃壁,受不了这种高蛋白的冲击。
猛地痉挛。
“呕——”
苦水顶着碎肉往上翻。
陈皮死死捂住嘴。
十指抠进两腮的肉里。指甲嵌进去。
他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肉块咽回肚子里。
噎得直翻白眼。食道撑得生疼。
他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油水都没剩。
擦干手。
陈皮走出餐厅大门。
二十四度的冷风迎面吹来。
无缝地坪光洁如镜。
路上走过的A级高管,看到他胸口的B级标识,微微点头致意。
没人问他从哪来。没人问他爹叫什么。
在汉东这台冰冷的机器里。
血统是狗屁。背景是废纸。
只有脑子里能换算成积分的产能,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陈皮走到街道中央。
转过身。
目光越过一排排赛博高楼。看向城市正中心。
凌霄大厦。三十三层。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着冷光。
高耸入云。像一把倒悬的剑。
陈皮大腿肚子剧烈抽筋。
他牙齿上下磕碰。“咯咯咯咯”作响。
他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无缝地坪上。
这里不是废土。这里是天堂。
把他从烂泥里拽进天堂的,不是什么神仙。
是三十三层的那套规矩。
三十三层内。
红木门闭合。十六度冷杉香环绕。
晏清风陷在黑金真皮沙发里。单手插兜。
右手端着水晶玻璃杯。
手腕轻晃。
冰球撞击杯壁。“叮当”。
陈皮腰弯下去。
额头狠狠砸在坚硬的地坪上。
“砰。”
他激动的血冲上脑门。眼眶涨得通红。
“砰。”
他又磕了一个头。皮肉磕破。血丝糊在地坪上。
在这个帝国。最大的背景。
只有那个坐在冷气里喝威士忌的晏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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