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空气陡然凝固。
刘御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
他不仅直接顶撞了皇后,更直呼其名“何沁”,这在等级森严的皇宫大内,尤其是在德阳殿这样庄重的场合,简直是大逆不道。
满朝文武,包括侍立两侧的宦官宫女,无不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偷眼望向龙椅上的皇帝刘宏,只见他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更多的却是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的扶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皇后何氏更是花容失色,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转为羞愤。她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的“儿子”如此呵斥!她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被刘御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锋芒和腰间那柄隐隐散发着寒光的赤霄剑所震慑。
那柄剑,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刘御杀伐决断的见证。
她知道,刘御绝非虚言恫吓。
“刘御!”刘宏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放肆!皇后乃国母,岂能容你如此无礼!”
刘御却并未退缩,他挺直脊梁,目光坦然地迎向刘宏,语气却依旧强硬:“父皇息怒。儿臣并非无礼,只是皇后娘娘之言,儿臣不敢苟同。
杨婵在府中如何,儿臣最是清楚。
她贤良淑德,持家有道,姐妹和睦,从未有过半分差池。
何须皇后娘娘费心‘叮嘱’?儿臣以为,皇后娘娘更应关注的是六宫安宁,而非对儿臣内宅之事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何皇后,继续说道:“至于儿臣直呼娘娘名讳,确是儿臣失言。
但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还望父皇与娘娘恕罪。
只是,儿臣对母妃情深,今日携新妇前来,先是向祖母、父皇请安,随后便是祭拜母妃在天之灵,告知她儿臣如今的境况,让她泉下安心。还请父皇恩准。”
这番话,先硬后软,既表明了自己维护杨婵的决心,也解释了顶撞的缘由,并将话题引向了祭拜生母——那位早已逝去、却在刘宏心中占据特殊位置的贤妃。
刘宏的脸色在刘御提及“母妃”二字时,明显缓和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这个越发英武果决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刘御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也是他与那位早逝爱妃唯一的骨肉。
这份舐犊之情,让他难以真正对刘御动怒。
更何况,何氏在后宫的所作所为,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碍于种种,未曾深究。
今日刘御虽言语冲撞,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罢了。念你一片孝心,朕不与你计较。
带新媳妇祭拜你母妃,乃是应当。
你去吧。”语气中,怒意已消,只剩下一丝疲惫和无奈。
“谢父皇!”刘御闻言,心中微动,知道父皇这是默许了。
他不再看何皇后,转身对杨婵等人道:“我们走。”
杨婵等人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镇定,尤其是杨婵,在刘御与皇帝皇后对峙时,她的眼神始终坚定地支持着刘御,此刻听到可以离开,便轻轻颔首,关凤、楚雨、蔡昭姬、秦良玉也一同起身,紧随刘御之后,向外走去。
她们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殿内众人都能感觉到,这一行人身上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势,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并未对她们造成任何影响。
何皇后看着刘御等人离去的背影,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过,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紧紧攥住手中的丝帕,指节泛白。
刘宏看着刘御挺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散了吧。”
一场剑拔弩张的朝见,就这样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了。
离开德阳殿,午后的阳光似乎也明媚了许多。
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与肃穆交织的氛围。
“殿下,刚才……”杨婵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她知道刘御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冒险。
刘御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微凉,柔声道:“无妨。有我在,谁也不能委屈了你。”
他的目光坚定,让杨婵瞬间安心下来。
蔡昭姬亦蹙眉道:“皇后娘娘……恐会因此记恨。”她心思细腻,考虑得更为长远。
“要不看在父皇的面子上,孤已经拔剑相对。
孤的家事,她何沁有什么资格干预。”刘御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旋即又化为对身边诸女的温柔,“你们无需为此担忧。
这深宫之中,本就步步荆棘,若一味退让,只会让宵小之辈得寸进尺。
今日之事,孤若不表明态度,日后你们在这宫中,怕是更难立足。”
关凤性情最为刚烈,闻言立刻点头附和:“殿下说得是!那皇后娘娘一看就不是善茬,刚才那眼神,恨不得把咱们都吃了似的!婵姐姐如此贤淑,轮得到她来指手画脚?”
楚雨则相对沉静,她轻轻抚了抚鬓角,低声道:“殿下为我等出头,我等心中感激。
只是皇后毕竟是国母,又有皇子在侧,其势力不可小觑。
今日之事,虽解了一时之气,却也结下了梁子,往后行事,更需谨慎才是。”
秦良玉虽不擅宫廷争斗,却也明白其中利害,她沉声道:“殿下放心,若有谁敢对殿下和诸位姐妹不利,良玉的长枪,也不是吃素的!”
刘御看着众女或担忧、或愤慨、或坚定的神情,心中暖意涌动。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逐一望着她们,目光诚恳而有力:“孤知道你们的顾虑。
但你们要记住,你们是孤的妻子,是大汉的王妃。
有孤在一日,便会护你们一日周全。
这皇宫虽深,规矩虽繁,但在孤的眼中,你们的安危与尊严,远比那些虚礼浮名重要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何皇后那里,孤自有应对之法。
她若安分守己,孤不与她一般见识;她若敢再生事端,孤也绝不手软。
你们只需安心做好自己,互敬互爱,将我们的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便是对孤最大的支持。”
杨婵上前一步,轻轻依偎在刘御身侧,柔声道:“殿下之言,臣妾等铭记在心。
能得殿下如此庇护,是臣妾等的福分。
只是,殿下也需保重身体,莫要为这些琐事动怒伤神。”她的声音温柔如水,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蔡昭姬亦颔首道:“婵姐姐所言极是。
殿下乃国之储君,身系天下安危,万不可因后宫妇人之言,而影响心情。
今日之事,已向陛下表明了殿下维护内眷的决心,想来皇后娘娘也不敢轻易再犯。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她才思敏捷,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既安抚了刘御,也点醒了众人。
刘御心中甚慰,笑道:“有你们在,孤还有何惧?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前面就是母妃的陵寝所在,我们快些过去吧,莫要让母妃等急了。”
众人闻言,神色皆转为肃穆。
她们整理了一下衣袍,跟随着刘御,沿着宫道缓缓前行。
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宫槐,洒下斑驳的光影,将她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柏清香,庄严肃穆。
不多时,一座雅致而不失规格的陵寝便出现在眼前。陵前有一块石碑,上书“贤妃赵氏之墓”。
四周松柏环绕,寂静无声,唯有偶尔几声鸟鸣,更添几分清幽。
刘御走到墓前,脚步沉重,眼神中充满了孺慕与思念。
他亲手整理了一下墓前的祭品,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杨婵等人也紧随其后,按照礼仪,依次上前祭拜。
蔡昭姬的动作最为标准,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秦良玉虽依旧带着几分英气,但祭拜时亦是一丝不苟,充满了对逝者的尊重;关凤和楚雨也都神情肃穆,不敢有丝毫怠慢。
祭拜完毕,刘御伫立在墓前,久久不语,仿佛在与长眠于此的母亲倾诉着什么。
杨婵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只是用眼神默默地支持着他。其他几女也都安静地侍立一旁,气氛庄重而哀伤。
良久,刘御才缓缓转过身,眼中虽仍有泪痕,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坚毅。他看着杨婵等人,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母妃一生贤德,却红颜薄命。
孤今日带你们来见她,是想让她看看,她的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一群贤惠能干的妻子。
相信母妃在天有灵,也会为孤感到高兴的。”
杨婵上前,轻轻握住刘御的手,柔声道:“殿下放心,母妃定会保佑殿下,保佑我等,保佑大汉国泰民安。”
刘御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悲伤与思念都暂时压在了心底。
他环视了一眼众女,沉声道:“好了,我们回府吧。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要一起走下去。”
“是,殿下。”众女齐声应道,声音清脆而坚定。
一行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开了这片宁静的陵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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