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济微微抬手：“平身。贵使远道而来，进献如此丰厚的贡品，朕心甚慰。”

    占城使臣站起身，恭敬地垂首。

    声音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大明水师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陛下圣明！下邦此次前来，不仅为朝贡，更是特来拜谢天朝大将军，右都督裴渊大人的救命之恩！”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文官们顿时竖起了耳朵。

    内阁首辅李贤更是眉头紧锁。

    他早就接到密报，说裴渊在海上劫掠了占城国的贡船。

    今日这使臣在朝堂上，定然是要控诉裴渊的暴行。

    只要使臣一开口，他便立刻带领百官死谏，定要借这引发藩邦纠纷的大罪，将裴渊这颗毒瘤拔除！

    谁知，那占城使臣接下来的话，却让李贤等人如遭雷击。

    “陛下！下邦船队在东海遭遇南洋悍匪，险些全军覆没。幸得裴大将军率领天朝神舟，犹如天神降临！”

    “仅凭数声惊雷，便将那悍匪的船队轰得粉碎！裴大将军不仅救了下邦使团的性命，更是一分未取下邦的贡品，派战船一路护送下邦抵达京城！”

    使臣说到激动处，再次跪倒在地，热泪盈眶。

    “裴大将军之威仪，真乃天朝柱石！下邦国主听闻此事，对大明之武威敬畏万分。”

    “特命下臣在原本的贡品之上，再加倍进献红宝石百斤！以感念天朝护佑之恩！”

    寂静。

    奉天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贤等一众文官，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涕泪横流的占城使臣，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怎么可能？！

    密报上明明说裴渊强索财物，敲诈勒索。

    怎么到了这使臣嘴里，裴渊反倒成了一分未取，秋毫无犯的天朝神将了？！

    还主动加倍进献红宝石？！

    他们哪里知道，这使臣在海上可是亲眼见识过裴渊的雷霆手段和那黑洞洞的炮口。

    裴渊连南洋海盗都能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

    他一个小小占城国的使臣，哪敢在皇帝面前告黑状？

    若是惹怒了那位活阎王，大明的水师开到占城国的港口，那可就不是加倍进贡能解决的事了！

    朱见济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那些目瞪口呆，面色铁青的文官，心中简直乐开了花。

    他太清楚裴渊是什么德性了。

    一分未取？这绝不可能。

    这使臣能说出这番话，定然是被裴渊在海上给彻底吓破了胆。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不费一兵一卒，不仅扬了大明的国威，还让藩邦主动加倍进贡。

    这等干臣，上哪找去？

    “好！裴都督扬威海外，宣扬我大明天朝国威，实乃大功一件！”

    朱见济站起身，大声赞叹，目光戏谑地扫过李贤等人。

    “诸位爱卿。前些日子，是谁在朕面前痛哭流涕，说裴渊在海上擅开边衅，劫掠藩邦贡船，会惹来外交大祸的？”

    “如今贵使就在这里，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李贤老脸涨得通红，硬着头皮跨出队列，躬身道：

    “皇上。这……这或许是其中有误会。裴渊虽救了使臣，但其违背祖制，擅自出海……”

    “够了！”

    朱见济一声冷喝，打断了李贤的辩解。

    “什么祖制！祖制能让占城国心甘情愿地加倍进贡吗？祖制能把南洋的悍匪轰成渣吗？”

    朱见济走下御阶，来到那几十口装满贡品的红木箱前。

    他随手抓起一把未经打磨的红宝石原石，看着那在阳光下闪烁的红色光芒，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野心。

    “朕告诉你们。大明朝，沉寂得太久了！从今日起，这海，朕开定了！”

    朱见济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占城国使臣听旨！念尔等恭顺，朕特准占城国商船，日后可自由往来大明港口。”

    “凡悬挂大明水师护航旗之商船，大明水师必保其在东海南洋畅通无阻！”

    使臣闻言，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连连磕头谢恩。

    五万两银子的保护费虽然肉痛，但如今得到了大明皇帝的亲口承认。

    这买卖便算是有了天朝的官方背书，稳赚不赔！

    退朝之后。

    乾清宫内。

    朱见济换下了厚重的朝服，坐在暖炕上，看着汪直呈上来的另一份密折。

    这正是裴渊派人暗中送来的“私账”。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大明水师在江南设立市舶提举司，向过往商船收取护航费的详细进项。

    “万岁爷，这裴大人当真是个生财有道的财神爷啊！”

    汪直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这折子上说，仅仅这大半个月，来购买护航旗的江南商船和藩邦海船，便多达数百艘。所收的护航费，已经积攒了不下三百万两！”

    “裴大人在折子里说，这些银子，除了留下一部分用于水师日常操练和火炮损耗，余下的两百万两，已经装船，”

    “正顺着运河秘密押送进京，全数孝敬给万岁爷的内帑！”

    “两百万两？！”

    朱见济拿着密折的手猛地一抖，眼睛里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原以为裴渊造船已经掏空了江南。

    没想到这小子一转手，竟然把这片海洋变成了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

    而且，最让他满意的是，裴渊没有丝毫隐瞒，赚了钱，大头直接送进了宫里。

    “哈哈哈哈！好！好！”

    “内阁那帮老朽，成天盯着太仓里的那点死钱，连给朕修个园子都要磨叽半个月。”

    “裴渊倒好，出去转一圈，便给朕挣来了一座金山！”

    朱见济将密折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怀里，看着窗外的落雪，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决断。

    “传朕的密旨给裴渊。他在江南的作为，朕全准了！”

    “那市舶提举司的护航买卖，给朕放手去做，做大做强！只要银子源源不断地送进京，这大明的四海，朕便许他裴渊横着走！”

    江南，金陵，熙春园。

    夜幕深沉，细雨未歇。

    裴渊坐在敞轩中，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女儿红，听着陆铮念完京城传来的这道密旨。

    “万岁爷说了，这四海，许都督横着走。”

    陆铮合上密旨，神色间满是自豪与敬畏。

    裴渊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杯中荡漾的琥珀色酒液。

    嘴角的笑意透着一种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

    “横着走？这大明朝的官，无论是清流还是贪官，最终不过是皇上贪欲和权力的提线木偶。”

    裴渊仰起头，将杯中温酒一饮而尽。

    他这长生百年，早已看透了这封建王朝的本质。

    只要你能源源不断地满足上位者的野心和私欲。

    你便是忠臣，便是国之栋梁。

    裴渊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造船，剿匪，立威，最耗费心神的第一步已经走完。

    接下来，便是坐在这烟雨江南，听着小曲，喝着美酒。

    舒舒服服地看着那源源不断的银子流进自己的口袋。

    再顺手将这大明朝推向那轰轰烈烈的大航海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