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辰恼道：“你别碰我！”

    陆九渊：“啧！”

    他脸一扭，朝旁边翻了个白眼：“师父让你劫法场，我杀了七个你才来。”

    “师父让你清理门户，你差点被我清理了。”

    “你说你……，啧，还有脸回去么？”

    “乖乖跟着我吧。”

    他阔袖优雅抬手，一众龙骧骑便将五花大绑的裴宴辰直挺挺扛起来，抬走了。

    裴宴辰怒得蹬脚挣扎：“陆九渊！有种你放下来，与你再打一场！”

    “再打十场，你也是手下败将！”陆九渊看着他活蹦乱跳地蛄蛹样儿，甚是欣慰。

    心里念叨了一遍：活的四郎……

    又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周明虎，方才的笑容立刻冷了下来，嫌弃拂袖：

    “送周大人上路。”

    陆九渊斩了八个，抓了一个，一夜之间从大雍朝的世家名册里，撸下一万多人，神清气爽，回了庄子。

    他没直接去宋怜那边，而是先回房，嫌监斩的官服上过法场，沾染了怨煞之气，怕冲了小怜，便丢给青墨烧了。

    之后，挑了身利落的锦蓝色袍子，去宋怜院子。

    守在外面的小婢说，姑娘一直睡到午后才醒，刚用过饭食，还在梳头更衣。

    陆九渊便不进去，也不催她，就坐在外面廊下等着。

    他望着已经偏西的太阳，想着她昨日那般伤心难过，如今能吃能睡，该是已经好了大半了。

    没多会儿，就听身后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接着，一双小手蒙住他的眼睛，少女粗着声音：

    “猜猜我是谁？”

    陆九渊想了想：“是小东？”

    身后的宋怜眨巴了一下眼：？谁是小东？

    陆九渊：“不是小东啊？那难道是小西？”

    宋怜有点生气，粗着声音：“都不对！”

    陆九渊笑：“那就是小东西了。”

    宋怜这才发现，自己又被他逗了。

    她生气甩开手，质问他：“姓陆的，你就不能说我点好听的？”

    陆九渊一袭锦蓝袍子，慵懒坐在朱红廊下，袍子的锦缎映着日光熠熠生辉，一条长腿屈膝蹬在廊边，微仰面庞望着她：

    “说你是我的好宝。”

    宋怜听得眼睛都微微大了一圈儿，眸子微颤，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来找我干嘛？”

    陆九渊微笑望着她：“可会骑马？”

    宋怜摇头：“还不曾学。”

    陆九渊站起身子，指尖弹了一下锦袍：“走，教你去骑马。”

    宋怜一阵欢喜：“是真的吗？娘说我个子矮，还没到学的时候。”

    “娘还说，西域女子，个个都会骑马。”

    “我学会骑马，以后可以去西域吗？”

    她一时之间，思绪已经飞出十万八千里，再看陆九渊已经大步走到回廊那一头。

    宋怜跺脚：“姓陆的，你等等我啊！”

    陆九渊迈下两三级石阶，忽然背对着她，躬下身子，手撑着膝盖，与她高声道：“来！”

    宋怜老远见了，欢喜地笑得露出满口小白牙，俯身冲刺，欢叫着奔过去，一个箭步跃起，跳到他背上。

    “陆大人！驾！”

    陆九渊便背着她，去骑马。

    院外，大老远的，陆延康跟青墨躲在树后。

    陆延康扁着嘴，夹着嗓子：“陆大人，驾~！”

    说完，狠狠踢了青墨一脚。

    青墨没办法，只好：“哦吼吼吼吼——”

    学马叫。

    ……

    陆九渊带宋怜去庄子外的林中空地骑马。

    他教她如何握缰，如何驱策，帮她牵马，看着她一圈一圈，跑得越来越熟练，也看着她大呼小叫，几次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但无论怎样，陆九渊都不上马与她同乘。

    她还是个孩子。

    这样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时光，只要她想，他愿意多留给她一些。

    宋怜学得很快，临近黄昏时，已经能骑着马一溜小跑地在山坡上绕大圈儿了。

    陆九渊坐在空地中央的大石头上，看她欢喜地跑远，一路冲进了树林。

    他想追过去，但思虑到这一生，漫漫长路，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而那边的林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于是便沉住气，坐在石头上，等她回来。

    可是，等了好久，都没见人影。

    马蹄声也听不见了。

    陆九渊到底是坐不住了，站起身准备去找人。

    这时，见那死丫头，僵着两条腿，晃晃悠悠地回来，远远就瞧着是在哭。

    他赶紧迎了上去：“怎么了？摔哪儿了？马呢？”

    宋怜眼泪吧嗒吧嗒掉，回头给他指了一下后面远远跟着的马，又哭。

    陆九渊一眼看见她手上都是血。

    当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伤哪儿了？给我看看。”

    宋怜推他，“看什么看。不准看。”

    她转过身来，对着他，手捂着后面，倒着走，别别扭扭。

    陆九渊一阵急：“你后面藏了什么？”

    宋怜往后退：“没什么。”

    陆九渊：“那你躲什么？给我看看！”

    他一动手，宋怜那小身子板儿哪儿撕扯得过，一下子就被拽了过去。

    结果，陆九渊看到，她骑装的裤子后面，全是血。

    他第一反应：“摔坏屁股了？”

    说着，要把她抱起来：“回去寻个女医给你看看。”

    宋怜推他：“你讨厌！你才摔坏屁股了。”

    说完，哭得更大声：“我知道会这样，但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啊……，呜呜呜呜……”

    陆九渊：……

    她说话颠三倒四的，他脑子里飞快绕了好几个弯儿才想明白。

    原来是少女的天癸初至，娘亲不在身边，她搞得一塌糊涂，慌了神了。

    陆九渊也不催她了，单膝蹲下身子，将人摆正，擦了腮边的泪珠：

    “水做的吗？哪天都要哭一场。”

    宋怜生气，打他的手：“换你试试？”

    她抽抽搭搭的。

    原本骑在马上就觉得不对劲。

    结果去了林子里，用手一摸，发现已经弄得到处都是。

    裙子上，手上，连马鞍上都是。

    这还怎么见人。

    陆九渊安静陪了她一会儿，等她不那么激动了，才道：

    “小怜，这是好事。”

    他帮她把头发理好，“恭喜我的好宝，又长大了一些。”

    宋怜还扁着唇，“这不是丢人的事么？娘说是不干净的，阿姐们也都说，是脏的。”

    陆九渊笑着与她弯着眼睛：“这是人之初，是天道。”

    宋怜望着他的眼睛，似懂非懂，“可我家里不是这样教我的。”

    陆九渊：“我是这样教你的。以后，你只信我教的就好。”

    他脱下外袍，帮她披上：“还能骑马么？”

    宋怜低着头，不答。

    裤子都湿透了，不想再骑上去。

    陆九渊便将她抱上马去，侧坐好，之后，自己到底还是翻身上马，拥着她，与她同乘，一道回了庄子。

    张嬷嬷和如意得知姑娘来了月事，赶紧伺候入内更衣清洗。

    陆九渊担心宋怜心情不好，就没离开，坐在外间等着。

    青墨敲门进来，捧着一大摞卷宗：“主人，这是刑部最近按您的意思修纂好的律例，刚快马加鞭送过来，请您过目。”

    陆九渊：“嗯。”

    他拿了最上面一本，逐页翻看。

    不知不觉，过了好一会儿，宋怜终于收拾好了，从里面出来。

    人收拾干净了，想到自己长大了，心情也没那么糟了，甚至还有点小新奇，小激动。

    她见陆九渊在看书，便问：“在看什么？”

    陆九渊啪地将手里的草案合上，“没什么。”

    宋怜见小桌上还有一大摞，便伸手去拿：“我也看看。”

    啪！

    陆九渊大手扣在那一摞书上：“不好看，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