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娘在门外说话,满福没吭声,也没开门。
“满福,三更半夜的吵啥?让邻居听见笑话。”满福他娘又说了一句。
“娘,我们的事你别管,你回去睡吧。”满福隔着门回道。
有珍趁着他说话的功夫,一使劲,把衣服夺过来抱在了怀里。
满福一扭头,看见她护着衣裳的样子,火气顿时又上来了。
“这衣裳比你的命还金贵?你信不信我把这衣裳给你烧了。”
“你敢动我的衣裳试试!”有珍眼里冒着火:“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活了快三十岁没穿过几件像样的衣裳,好不容易有了一件自己打心眼里喜欢的,才穿了一天,满福就非要把它毁了。
“我还就不可理喻了。”满福又上手开始夺有珍手里的呢子大衣。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开门!”满福娘一听里面两个人似乎是打起来了,在门外拍着门大声喊道。
有珍刚才在床上已经挣扎过了一番,消耗了大量的力气,此时根本抢不过满福,眼看衣服要被满福抢去,情急之下,她一口咬在满福的胳膊上。
她真怕满福毁坏这件衣裳。
这件衣裳值多少钱,她心里清楚。
可也不只是因为它值钱。她难得有一件自己特别喜欢、穿在身上也觉得体面的衣裳,若是就这么被满福毁了,她得心疼死。
满福不防备有珍会下嘴咬,顿时疼的“哎哟”一声,一下子松开了手。
有珍趁机使劲推开他,抱紧衣裳,拉开门就往外走。
“马有珍!”满福捂着自己的胳膊,恼怒地吼了一句:“你竟然咬我!”
他抬起手就准备一巴掌扇过去。
“干啥呢?”满福娘正好在门外,见儿子扬起手要打人,赶紧呵斥道:“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娘,你看看她。”满福指着自己的胳膊:“她抢衣裳,还咬我一口。”
他把胳膊伸到他娘面前,果然,胳膊上有一道清晰的牙印子。
满福娘见儿子被咬成这样,心疼的不行,转头瞪向有珍:“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抱着件衣裳跟护着命根子似的,这衣裳可真金贵。”
她说着,伸手拦住有珍:“你也别闹,这件衣裳你要是说不清楚,别说满福心里有疙瘩,就连我们心里也不好想。”
有珍抬起头,冷冷注视着婆婆:“我不想再解释一遍,我心里没鬼,为啥要一遍遍跟你们解释?”
“你这叫啥话?”满福他娘把有珍推回到了屋内:“既然没鬼,那就把话说清楚,一家人有啥不能说的?”
有珍抱着衣裳站在床边,刻意离满福远一些。
满福阴沉着脸,捂着胳膊站在门边。
满福娘看了看有珍冷冰冰的脸,心里的怒火压都压不住:“有珍,你说这衣裳是雇主穿不得送给你的,可我看着这衣裳根本就没穿过。”
她上前两步,伸手拽过大衣,里里外外翻给有珍看:“你看看,你看看。”
她指着衣裳的领口、袖口,还有衣角,声音抬高了几分:“你看看这像穿过的旧衣裳吗?哪个穿过的旧衣裳能新的发亮?领子没塌、袖口没磨、布面没起一点毛,连衣服口袋里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丁点儿穿过的灰印子。”
“别说穿一季,就是穿几天都不一样。我老婆子做了半辈子针线活,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你当我老糊涂了?”
满福也气呼呼地说道:“你雇主是傻子,新买的贵衣裳,一次不穿白白送给你?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想撒谎糊弄我,门都没有!”
有珍从婆婆手里抢回衣裳,抱在怀里,气的胸口起伏,连看也不看面前的娘儿俩:“那你们想要我咋说?按你们的意思,这衣裳就是我干了啥丢人的事换来的是不是?你们今天非得逼我承认这个,才算把话说清楚了是不是?”
满福娘冷哼一声,抱着膀子:“我可没有这么说,是你自己说这衣裳是别人穿过不要的,我不信,这有啥不对?”
“那我要说是我自己攒钱买的呢?”有珍看着婆婆:“我挣了钱,买件衣裳是不是还得经过你同意?”
“你买的?”满福娘上下打量她一眼:“就凭你给人家带孩子一月那点钱?”
她嗤了一声:“我活了几十年,你当我不懂行情?这种正经毛呢料子大衣,城里百货大楼最少一百多块。你一个月挣多少钱?舍得把几个月的工钱全花在一件衣裳上?”
满福一听这衣裳一百多,当时就炸了:“啥?这衣裳一百多?”
他死死盯着有珍怀里的衣裳,气的浑身哆嗦,额头上青筋暴起,用手指着有珍,话都说不利索:“我在家面朝黄土背朝天,买块布做件衣裳都要盘算半天。”
“你倒好,一出手就是一百多。那你出去几个月不是一分钱都没带回来?那你还出去干啥?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有珍听得心口发堵。
她在外面带孩子,每天从早忙到晚,孩子哭了要哄,吃饭要喂,衣裳要洗,夜里带孩子睡,不见得能睡个安稳觉。
她不是没吃过苦,也不是没受过委屈,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好不容易能挣点钱回来,连穿件衣裳都要被人审问。
“我心里怎么就没有这个家了?”有珍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在外面累死累活,看人眼色,伺候别人,你辛苦我就不辛苦?我出去干活是为了啥?还不是因为在家里过日子不容易,想自己挣点钱,手头能宽裕一些。我在家里,连回趟娘家买块点心都得伸手跟你要钱,每次你都心不甘情不愿的。生病了,连买两片药的钱你都不给…”
有珍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就因为一件衣裳,我刚回来,你们就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满福被她说的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道:“你少扯这些,我问的是这衣裳。”
“对,你问的是衣裳。”有珍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刚回来你们就盯着我身上的衣服不放,你们不问我这几个月过得好不好,不问我在外头累不累,倒先认定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谁规定新衣裳就是我不守妇道换来的?雇主家里办事买的衣裳,尺码挑错,没法退换,送人有什么稀奇?全新的东西送人多了去了,就凭这个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丁远送她这件衣裳,她绝对不能说出来,只要露出半点口风,她和丁远之间原本清白的关系,也会被他们说的不清不楚。
所以她只能一口咬定,就是唐雨岚送的!
至于他们信不信,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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