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轩的声音很小，含含糊糊的，像在试探这个词好不好用。

    赵崇明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他伸手在赵子轩头上揉了一把：“行了，玩去吧。”

    赵子轩得了这句话，抱着小汽车跑回茶几旁边，蹲下来继续玩。刚才那个“爹”字好像对他来说就是完成了一个任务，完成了就过去了，没有更多反应。

    林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放下杯子，轻声说了一句：“他叫得挺顺的。”

    “还行。”赵崇明靠回沙发上，“不认生。”

    林薇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赵崇明看着赵子轩蹲在那里玩车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上幼儿园了？”

    “嗯。城南那边一个私立幼儿园，中班。”

    “接送谁管？”

    “我自己接。早上送过去，下午接回来。偶尔有事就让邻居帮个忙。”

    赵崇明想了一下：“回头让李曼春安排个司机，早上送晚上接。你有事的时候也有人搭把手。”

    林薇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行。”

    赵崇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七点了。他站起来，对林薇说：“晚上留下来吃吧，让厨房多做两个菜。”

    林薇应了一声，低头叫赵子轩：“子轩，晚上在叔叔家吃饭好不好？”

    赵子轩抬起头，点了点头：“好。”

    赵崇明看了他一眼，没纠正“叔叔”这个称呼。

    饭桌上再说吧，不着急。

    管家去厨房加菜了。

    赵崇明走到露台上，点了一根烟，看着镜湖的暮色。

    林薇带着孩子出现在他生活里，前后不过几天，他居然已经习惯了。

    这小家伙蹲在那里玩车的模样，看着看着就顺眼了。

    他抽完烟，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赵子轩已经跟他混熟了，拿着小汽车跑过来，要给他演示怎么让车翻跟头。赵崇明看着他笨拙的操作，伸手帮他摆了一下位置，车果然翻了过去。

    赵子轩“哇”了一声，抬头看着他：“叔叔你好厉害！”

    赵崇明看了他一眼：“叫爹。”

    赵子轩顿了一下，乖乖地改了口：“爹你好厉害。”

    赵崇明靠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薇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晚饭是管家做的，四菜一汤，加了两个小孩爱吃的菜。赵子轩坐在林薇旁边，拿着小勺子自己吃，比上次在别墅里熟练多了。赵崇明坐在主位上，偶尔看他一眼，偶尔跟林薇说几句话。

    吃完饭，赵崇明没让林薇走。

    “太晚了，孩子折腾。楼上客房收拾好了，你们住一晚。”

    林薇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应了一声“好”。赵子轩听到要住下来，高兴得在沙发上蹦了两下，被林薇按住了。

    管家带林薇和赵子轩上了二楼。赵子轩洗了澡，换了管家找出来的干净睡衣，在床上滚了两圈就睡着了。林薇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给他掖了掖被角，关了大灯，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她下楼的时候，赵崇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李曼春刚才送来的。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孩子睡了？”

    “睡了。”

    林薇在他对面坐下来。赵崇明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人喝了一会儿茶，没怎么说话。林薇没有问那份文件是什么，也没有问赵崇明在看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崇明开口了：“林薇。”

    “嗯。”

    “这四年，你一直一个人带孩子？”

    林薇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没找过别人。”

    赵崇明把茶杯放下，拿起旁边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看了两眼，又合上了。

    李曼春查得很细——林薇这四年的轨迹，住哪、去哪、跟什么人来往，全在上面。

    没有男人，没有暧昧对象，除了偶尔跟几个邻居和幼儿园的家长来往，她基本上就是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

    似乎，就是在等待着这一刻……

    “我知道了。”他把文件放回茶几上。

    林薇没有追问“你知道什么了”，也没有解释“我确实没找过别人”。她端着茶杯，安静地喝了一口。

    赵崇明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四年前她跟他的时候，才二十五岁，话不多，做事有分寸。现在二十七了，一个人把孩子带大，手里攥着十几套房，日子过得利利索索的。这四年她没有找过他，没有闹过，也没有跟别人。

    就冲这一点，他得认。

    不过……

    也很难说，林薇是不是存在着其他的想法。

    就比如说，想要跟自己旧情复燃。

    毕竟，对于林薇来说，赵崇明就是她能接触到的天花板。

    什么人能跟他比？

    “明天让李曼春跟你对接。孩子的抚养费、教育基金、保险，她会把方案给你。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赵崇明说，“另外，我让李曼春安排个司机，每天早上送子轩去幼儿园，下午接回来。你那边有事的时候也有人搭把手。”

    林薇点了点头：“行。”

    “你有空的时候，带孩子过来坐坐。我没空的时候，李曼春会去接。”赵崇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孩子慢慢大了，该认的得认。”

    林薇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赵崇明站起来，走到酒柜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问林薇喝什么。

    林薇说茶就行。他端着酒杯回来坐下，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聊的是孩子的事——幼儿园怎么样、平时爱吃什么、怕不怕生、晚上几点睡。

    赵崇明问得不算细，但该问的都问了。林薇答得也简单，没什么多余的话。

    快十点的时候，林薇站起来，说去楼上看看孩子。

    赵崇明点了点头，看着她上了楼。

    他坐在沙发上，把那份文件拿起来，又翻了一遍。

    确认了，林薇这四年确实干干净净，没有别人。他把文件放回茶几上，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完，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