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延师脸色难看，他前来救驾，却没想到如此个情况。

    这旨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时候，一辈子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程咬金在看清楚局势后，主动走了出来。

    他一身灰色宽袍，早已经告老养身。

    “汉王。”

    他神色复杂：“能不能保证陛下的安全？”

    张延师闻言，眼神锐利，紧接着看向李元昌。

    是要台阶，也是设立一条红线。

    他可以对李元昌清君侧，和长孙无忌的新仇旧恨可以中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李元昌绝不能弑君，否则他就必然站在对立面。

    李元昌也不是第一天来大唐了，当然也懂，程咬金其实算是帮忙搭桥了。

    “本王承诺，陛下绝对安全，绝不弑君。”

    “若违此誓，万箭穿心！”

    自司马懿洛水之誓后，其实在后面的朝廷这样的承诺就已经没有太高的含金量了。

    但李元昌的声望摆在那里。

    即便不信他的声望和为人，可现在的局面已经如此了，皇帝都让控制了，圣旨也出来了。

    你禁军还要打，那名义上可就是造反了。

    所以当中枢被控制，李治妥协的时候，其实一切就已经定性了。

    当朝最具有权势的几人，短短几句话，就算是达成了一致，保陛下，不保长孙无忌。

    程咬金看向张延师。

    张延师道：“我退兵，但我要见陛下，确定陛下安全。”

    “你暂时不行，卢国公可以。”李元昌也做出了让步。

    张延师这样的中立派，反而让他尊重，既没有出卖主子，又没有为私利保长孙无忌党羽。

    张延师闻言略作犹豫，最终妥协。

    "汉王，你记住你的承诺！"

    说完，他伸出一手：“退兵！”

    当这两个字出来，宣布张延师彻底退出李元昌和长孙无忌的恩怨。

    部分王公贵族泄了气，有些不安。

    而利益严重受损的文官们大为震怒。

    一时间，怒骂声淹没了整个玄武门。

    “张延师，你这个乱臣贼子！”

    “他和李元昌是一伙的！”

    “陛下被囚，挟天子以令诸侯，禁军却熟视无睹，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李元昌实乃曹贼，实乃曹贼啊！”

    “快，随我杀进皇宫，救出陛下！”

    “……”

    这些人里面，的确有古板酸儒，真的认为大逆不道，真的是在怒骂。

    但有一些人，纯粹是做贼心虚，知道大祸临头了。

    当清君侧开始，而禁军中立，他们那些所谓的才学，智谋，为官之道，就成为了一个笑话。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一句话，有什么就跟老子的一米长的刀去说吧。

    禁军如潮水一般褪去，李元昌彻底接手残局，宣布清算正式开始。

    他没有理会那些在玄武门下骂他祖宗十八代的文人，连那些受过长孙无忌提拔的官员他也没有理会。

    在他看来，都是小角色，只有尽快干掉长孙无忌，柳奭，韩瑗这些人，才算是真正的成功。

    “大唐要变天了。”

    “我们是真的老了哟。”程咬金操着一口方言，望着天空感叹一声。

    唐俭苦笑：“不得不说，以前那个袁天罡是真厉害啊，他居然又算准了。”

    “他算了什么？”尉迟敬德也在这里，目睹了一场对峙。

    “当年我曾拜访过此人，大冬天在他门前替他看了一晚上的门，袁天罡碍于情面最终给老夫算了一卦。”

    “老夫问的是子孙后代能不能兴旺，他回答说能，还说次子唐蒙最旺。”

    “当时老夫有些生气，认为这老道在胡说八道，你们几个都知道，老夫的儿子里就数唐蒙最混账，文文不成，武武不就，做事毫无主见，他怎么可能是命最旺的那个。”

    “结果……”唐俭苦涩一笑，看着远方正带兵离开的李元昌。

    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人皆沉默。

    “当年先帝要针对汉王，也不无这个原因，听说也是有人算到了今天的事，说妖星出世，吞噬紫薇。”

    “虽是乡野传言，可传到先帝的耳朵里，先帝怎能心安？”

    “加上那时候的汉王已经功高震主了。”

    “不过，唉……”

    “长孙老哥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自从先帝病重，他做事就越来越没有底线了，这次直接……唉。”唐俭连连叹息。

    都是从年轻时候一起打天下，一起治理大唐的同僚，说没有感情也是不可能的，至少也是最熟悉的故人。

    可眼睁睁看着走上绝路。

    “罢了，已经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这把老骨头早就该退出朝野了。”程咬金开口。

    “本想着有人作乱，最后发光发热，为子孙后代谋个救驾之功，但现在来看，不必了，中立最好。”

    “让他们去斗吧，咱们进去看看陛下吧，这是咱们应该做的。”

    “知节说的没错。”

    “不过……”尉迟敬德拉长声音，目光看向了他们的家眷，那其中，他们好些人的儿子后代都在。

    毕竟是贞固老臣，得到兵变消息，他们就带着全府上下的人手，拿着家伙来救驾了。

    一是尽忠，二也是想要替后代捞个功劳保身。

    程处亮他们四个几乎都被带上了，结果一到了玄武门，事情完全没有按照他们想象的发展。

    家人们手里都还拿着兵器，就那么站在那儿。

    曾经他们最怒其不争的儿子，却成了家族里最有希望成为顶梁柱的人。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沟通，但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里，他们几乎已经看到结局了。

    长孙无忌背地里和吐蕃勾结的事一曝光，几乎是死定了。

    而后面的事，虽然说不好，但现在的李元昌就跟当初的秦王一般，谁可以挡，谁又不愿意追随？

    最终，几人顺水推舟，将决定权交给了儿子们，让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程处亮这些人一听到老爹不管了，二话不说提着刀就去追随李元昌，干长孙无忌了。

    但程咬金他们几个也很有分寸，自己本身没有站出来替李元昌摇旗，始终保持着中立立场。

    这是老一辈人的智慧，也是他们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