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谢如棠以后孕肚会越来越大,往日合身的衣裙渐渐绷得拘束。
于是玉心和锦月便用新缎子给她裁剪了宽松点的褙子,还有绸裙,裁的时候特意放宽了腰腹的余量,选的是她喜欢的绣样,都是素净的颜色。
两人做着绣活,笑声像春日的莺鸟一样飞出窗户。
“夫人如今身子不同往日,衣裳要紧着舒坦来,再过些时日肚子更沉,这几件也还能穿。”
谢如棠抚着肚子,淡淡一笑。
孕吐渐渐消了,可身子并未全然轻快。
午后窗内静悄悄的,案上摊着半幅莲稿。
但凡稍坐久些,小腹便有丝丝缕缕的牵坠酸胀,整个人极易倦怠,谢如棠看着画稿,眼皮便渐渐发沉,提不起精神来。
每当这个时候,她便搁了笔,在榻上午睡。
睡醒的时候,天色已黯淡下来。
这时候,玉心便会端进来一碗山药芡实羹。
至于过去她从娘家带来、母亲身前贴身伺候的旧婢紫荷,如今则被她打发去做了粗重杂活。
眼下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紫荷日日要在冷水里浆洗衣物,才短短数月光景,她眉眼间的憔悴便掩不住,肤色枯槁,看着竟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谢如棠并未打算这般轻易将她磋磨至死。
她留着紫荷,自有别的用处。待腹中孩儿坐稳之后,她还要用紫荷的供言扳倒姨母,为死去的母亲报仇。
谢如棠月份大了之后。
谢府那边便送来了各样滋补之物,谢家本是商贾起家,家底殷实,最不缺的便是银钱,送来的尽是稀罕名贵的洋参,样样厚重。
谢成恩是逐利的商贾,向来只看利弊,从前继母顾兰漪当家时,对她这个丧母的女儿冷淡疏薄,何曾有过半分这般殷切。
如今听说她怀了身孕,在沈家站稳脚跟,又有裴府那边隐隐照拂,便赶着送来厚礼,无非是押她这一注,盼着她将来风光了,伸手拉扯谢家一把。
只不过,姨母见父亲给她送了这么多名贵的药材,牙齿应该都要咬烂了才是。
没隔几日,帖子便送到了沈府。
竟是姨母递来的,说要打发继妹谢宝娇前来沈家小住几日,帖上说得好听,听闻姐姐有孕,宝娇心中挂念,特意过来侍奉照料她一段时日,明日便登门拜访。
谢如棠捏着帖子,心底冷然一笑。
顾兰漪母女,到底还是没有死心。
便是二爷早已不在沈家,但因着两家走动亲密的关系,谢宝娇还是妄想着有一日能在沈家遇到裴知珩。
谢如棠直接给拒了。
谁料到竟让禁食过一阵子,最后接受了翰林侍读学士家这门亲事的沈筱筱得知了这个消息。
翌日谢家马车上门。
沈筱筱作为沈家大小姐,就让门夫放行了。
门夫迟疑着,低声为难:“小姐,只是大夫人那边先前有吩咐……”
沈筱筱:“你是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就这样,谢宝娇就兴高采烈地住进了沈家,让丫鬟搬进来了好几个箱笼,里面装的都是她的绫罗衣裳,还有首饰。
沈筱筱面露微笑,眼里仍然露着幽怨歹毒的光。
谢如棠不喜谢宝娇,她偏要让谢宝娇借居沈家。
接下来,谢如棠在府里应该没有几日安生的日子了。
把谢二姑娘这个麻烦精放进来后。
沈筱筱心情大好,回了闺房。
玉心得了门房那边传来的消息,脚步匆匆跑进内院,脸色都白了:“夫人!不好了,谢家的马车已经进府了!是筱小姐吩咐门夫放进来的!”
锦月在一旁急道:“夫人是不打算见谢宝娇的,大小姐怎可擅自做主!这谢宝娇一来,还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
“叶晚玉已经在前堂迎着二小姐了,这事若是传出去,旁人还道夫人心胸狭隘,刻意冷淡自家妹妹。”
谢如棠蹙眉,也没料到沈筱筱会给她添堵,给谢宝娇行方便。
她披了件衣裳,便也过去了前堂。
叶晚玉见到她,唤了声大嫂,继续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这位谢二姑娘,眉眼颇有些幸灾乐祸。
谢宝娇头一次来世家,被这里的亭台楼阁看得眼花缭乱。
沈家都这般气派,那裴府岂不是更显赫?
见到一身烟绿缎裙的谢如棠,自宝瓶门缓步穿过庭院。
谢宝娇故意乖巧地道:“姐姐,许久不见,听说姐姐怀了身孕,妹妹心里日日惦念,特意过来陪姐姐解闷,好好照料姐姐。”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她却对着谢如棠露出了个挑衅的表情。
她存心挑刺:“姐姐怎的这时候才来?我巴巴赶来瞧你,倒叫我在前头干等许久,姐姐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谢如棠安静地站着,没说话。
谢宝娇以为她这是露怯了,继续得意道,“我还当姐姐该记着骨肉亲情,怎的反倒这般怠慢自家妹妹?莫不是嫌我来碍眼了?”
谁知有人呵斥一声:“放肆!”
只见荣嬷嬷从谢如棠的身后缓缓出现。
荣嬷嬷不仅是沈老夫人身边的老人,还是沈渊的奶娘,在府里有几分地位。自打谢如棠怀了身孕,老夫人特意遣她过来,专门照看打点,府中上下都要敬她三分。
荣嬷嬷那张脸沉了下去,“谢二姑娘慎言,大夫人身怀有孕,胎气本就娇贵,静养是头等大事。”
“谢二姑娘是大夫人的妹妹,不体谅便罢了,身为登门的客人,在沈家如此没有礼数,这就是沈家教出来的好女儿?”
谢宝娇被她看得心头一怵,心头慌张,捏着帕子委委屈屈:“嬷嬷误会了,我只是挂念姐姐身孕,并无别的意思……”
她后悔方才对着谢如棠耀武扬威了!
以前谢如棠在谢家还未出阁,谢宝娇天天这样欺负她欺负惯了,欺负她是没娘的,谁知就养成了习惯。
“若再这样不懂尊卑,便早点收拾东西,滚出你们谢家去!”
荣嬷嬷可不惯着她。
谢如棠如今肚子里的可是裴二爷的种!
比皇子还金贵。
谢宝娇吓得不敢说话。
说着,荣嬷嬷便亲自扶着谢如棠坐在了椅子上,不让她动了胎气。
接着,谢宝娇就被荣嬷嬷安置到府里最偏最冷的一处院落,那院子背阴,墙垣漏风,连炭火都很难烧起。
谢宝娇不服:“嬷嬷,我是来照料姐姐的,怎得住这种地方?”
荣嬷嬷淡淡瞥她一眼,意味深长:“府里各处院落早有定例,好院子已经没了,二姑娘只是临时做客,暂且委屈几日。若是住不惯便早早传信回谢家,回去便是!”
谢宝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硬是在那住了两天,还是没有搬出沈家的念头。
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碰上裴二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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