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临想，如果她在梦境中暴露了身份，这个技能可以防止洛眠主动脱离梦境去通知韩旗。

    而且，如果今晚洛眠就发动【梦境迷宫】，她也可以避免洛眠中途脱离战斗。

    思及此，钟临还是决定将它买下。

    交易完成的瞬间，那本技能书化作一道蓝光没入她掌心。

    【您已习得技能“无法摆脱的噩梦（S级）”。】

    她将所有摊位逛了一遍，有的技能虽然也与梦境有些联系，但要么标价太高，要么实在是觉得不太有应用场景，钟临都没再买。

    钟临又走回了石门门前，她抬起头，望向那片浩瀚的星空。

    无数星辰依旧在漆黑的空中闪烁。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或明或暗的光点，找到了那颗紫色的星辰。

    它不算特别明亮，但颜色确实独特，找起来很容易。

    钟临凝视着它。

    一秒、两秒……

    第十秒，紫星的光芒微微一颤。

    白雾从她脚下翻涌而起，在她面前三步之外凝聚、堆叠，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灰色斗篷，银色面具，以及那双在面具边缘露出的、瑰丽的紫色眼眸。

    “喔，嗨！”

    经过处理的合成音响起，秘闻阁下的语气里带着独属于自来熟的亲切感。

    “好几天没见，你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嘛，最近过得怎么样？”

    钟临：……你难道看不出我是来找你做生意的吗？

    秘闻阁下歪了歪脑袋，紫眸眨了两下：“怎么不说话？叙个旧嘛！”

    面对这位社交恐怖分子，钟临少见地有点无言以对。

    “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果然啊，”秘闻阁下的斗篷抖了抖，带着钟临走到了集市深处的一个摊位上，“没有人是因为想我才来找我的。好吧好吧，说吧，你想问什么？”

    钟临没有急着提问。

    她思索了两秒，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做情报生意多久了？”

    “嗯？”秘闻阁下似乎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钟临说，“你的客户遍布多少个世界？”

    “很多，茫茫多。”秘闻阁下很坦然，“所以我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

    她扬起一个颇具大佬风范的笑容：“你可以理解为，我的生意网络足够大，大到没有任何一个单一世界的势力能够影响我的判断和立场。”

    这正是钟临想听到的回答。

    钟临要确认的只有一件事：秘闻阁下不属于黑潮海廷。

    一个情报贩子可以是任何人的朋友，但绝不能是她当前敌人的内线。

    而如果秘闻阁下的客户遍布无数世界，那么她就没有理由为了一个小小的海廷去跟所有与海廷为敌的客户作对。

    利益不对等。

    钟临：“这交易怎么做？我就这样直接问？”

    “嗯哼。”秘闻阁下点头，“我的摊位自带隔音效果，没人会听见我们的对话。”

    “你有没有关于黑潮海廷中'死海'的情报？”

    “当然。”秘闻阁下的语气变得专业起来，“我是无所不知的秘闻阁下。你想知道死海的哪方面情报？这会决定这次交易的价格。”

    钟临用一种“你是不是要宰我”的目光看着秘闻阁下，说：“那你先跟我说下你的收费标准吧。”

    秘闻阁下无比造作、痛心地说道：“哦！我美好的商业道德竟然又被质疑了，我向来是很讲究诚信的！”

    “你放心吧，与死海有关的情报不贵，再怎么样也不会超过3微尘。而且你还可以选择用我感兴趣的信息来交换情报。”

    如果3微尘就能够揭开死海的神秘面纱，钟临愿意支付这个价格。

    不过，钟临也考虑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死海的形成与扩大原因至今都是一个谜团，那么秘闻阁下的收费也会更低，因为她能给出的情报没那么有价值。

    “我想知道死海为什么会扩大。”钟临说。

    秘闻阁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慢慢开口：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高深。”

    钟临等着她的下文。

    “这样吧，看在你是新客的份上，这次给你算便宜点，1微尘就够了，或者用其他信息交换也行。”秘闻阁下说，“你先听，觉得值再付钱。”

    “你说。”

    “其实世界和人是一样的，都是力量和权柄的载体。”

    秘闻阁下停顿了一拍，组织着语言。

    “死海中滞留着很多世界的力量和权柄，它之所以会扩大，就像残权者的排异反应总是会愈发严重一样。这是它天然的特性。”

    排异反应？

    钟临觉得秘闻阁下说了一个极具深意的比喻。

    自己融合熔械火种时，青芜提到过，精灵们很难适应神国的权柄，强行融合后常常产生各种各样的负面反应，这种反应被称为排异反应。

    “更详细地说，不同世界的力量天然就相互排斥，属性相差越大的，排斥就越明显，比如，有的世界信仰太阳，有的世界信仰黑暗。”

    “据我所知，黑潮海廷已经毁灭过十几个世界的文明，如果算上它参与入侵但没有毁灭的世界，那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秘闻阁下冷笑了一声。

    “这么多世界的力量都滞留在那片海里，你想想，那是一副什么场景？随着时间流逝，排异反应只会愈发严重，死海也就越来越大。”

    “所以，死海……”钟临的声音低了半度，“是世界的排异反应？”

    “你可以这样理解，但不够准确。”秘闻阁下解释道，“死海只是集中体现了世界的排异反应，因为那里沉没了太多尸体、装备等曾经容纳着权柄和力量的载体。”

    “实际上，世界的排异反应弥漫在每个角落，只是死海最严重、最明显而已。”

    钟临有些明白了。

    怪不得海廷人始终无法摆脱死海，因为问题根本不在于那片“海”，而在于黑潮海廷已经富集了太多相互冲突的力量，沉淀了太多相互排斥的权柄。

    他们无法摆脱的，是属于世界的排异反应，是那些已经死去的、失控的、无主的力量。

    钟临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海廷人为了摆脱死海，不断入侵着新的世界。

    他们的土地养不活那么多人，所以只能将原住民赶尽杀绝，一具具尸体沉入海里。

    可实际上，每入侵一个新的世界，黑潮海廷就会容纳新的权柄，世界的排异反应反而会更加剧烈，死海反而会变得更加可怕。

    海廷人为了摆脱“果”，不断种下“因”……

    最后反而只能咽下更加苦涩的“果”。

    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毁灭的边缘饮鸩止渴，看似成为了一场场入侵的赢家，实际上却只是逃亡于无数世界的流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