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往下延伸出一截石阶，尽头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中。

    大厅里，所有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林辉。

    安静了几秒后。

    “参谋长，你……你也太神了！”陈大山第一个憋不住，脱口而出，“居然能算到这底下有个地道？”

    “乖乖脑壳。”段海也跟着咂舌。

    “不是算到的，是排除法。”林辉淡淡说道。

    话音刚落，李云龙已经一脚跺在洞口边上，咬牙切齿地骂开了。

    “小鬼子属耗子的！他娘的，打不过就往地底下钻！不掘地三尺把你刨出来，老子跟你姓！”

    骂完，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一众将士。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个瘦削的身影已经从人群里跨了出来。

    “团长！”马小刀上前一步，“我去追。”

    李云龙刚想下命令的嗓门猛然收住，目光落在马小刀身上。

    “这地道不知道通向哪里，多长多深也不清楚，里面有没有埋伏更不确定。”

    马小刀没有半句废话。

    “但是山田治必须死在这里。”

    李云龙看着马小刀那双决绝的眼睛，胸膛里那股惺惺相惜的劲头窜了上来。

    他没有多想半秒。

    “好小子！”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马小刀的肩膀上。

    “去！带上你的人，一定要把这只大耗子给老子逮回来！”

    “明白！”马小刀转过身，冲着后面大喊一声，“三班的，跟我走！”

    三班的战士们二话不说，呼啦啦从队伍里闪了出来，聚拢到马小刀身后。

    就在三班往洞口移动时，一个低沉的嗓音突然从侧后方响了起来。

    “俺也去。”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魏大勇迈出一步，端着冲锋枪，闷声闷气地站在那，目光看着马小刀的后背，却不太敢跟他对视。

    马小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空气僵了一瞬。

    在场的人几乎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段海在旁边看着这二位，心提到了嗓子眼。

    魏大勇站在那，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又硬又倔又别扭。

    他嘴唇动了好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俺……地道里头黑，用得上俺。”

    这理由找得生硬又蹩脚，段海在旁边差点翻白眼。

    这个榆木疙瘩，道歉不会说，好话不会讲，硬是把“对不住”三个字拐了八百个弯，拐成了“俺枪法准”。

    马小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冰冰地甩过来一句。

    “走吧。”

    这话谈不上原谅，但也不是拒绝。

    魏大勇浑身一松，像是卸下了一块千斤的磨盘。

    他大步跨到队伍后面，刻意跟马小刀隔开了两个人的身位，既不远也不近，默默跟着。

    两个班，二十号人，鱼贯钻进了那个漆黑的地道入口。

    一路摸进去，空气越来越潮，越来越闷，手电射出的光柱在逼仄的甬道里反复弹跳。

    地道内部大约两米高，一米出头宽，勉强能容两人并肩通过。

    两壁用木板做了简易支撑，头顶的泥土不时有碎屑掉落。

    马小刀走在最前面，枪口随着手电光柱同步摆动。

    每过一个转弯，他都会先蹲下身，侧着头听上两三秒，确认前方没有异响后才继续推进。

    魏大勇闷头跟在队伍中段，一声不吭，但双眼时刻警惕着每一寸黑暗。

    走了大约三四百米，手电照到的墙壁从木板变成了青砖，空间也稍微宽敞了些。

    地道的修建质量明显比前段好得多，显然越往深处，越接近鬼子精心修筑的核心段。

    “这帮小鬼子藏得够深的。”魏大勇一边猫着腰往前摸，一边嘟囔，“怕是挖了不少日子。”

    马小刀没接茬，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把一切无关的噪音都过滤干净，用耳朵搜寻着任何不属于己方的声响。

    突然，他猛地举起左拳。

    身后的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同时压低身形，枪口指向前方。

    “怎么了班长？”战士压着声问。

    马小刀侧着耳朵，一只手扶着甬道壁面。

    他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声响，是从前方深处传来的，很闷，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打石头。

    不对。

    不是敲打。

    是……

    “趴下！”

    马小刀整个人猛地扑倒在地，同时大吼下令。

    “全部趴下！！！”

    这一声引爆了所有人的求生本能，近二十号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扑倒。

    “轰！！”

    一声爆炸声从地道深处席卷而来。

    紧接着，一股裹挟着沙石和粉尘的冲击波，沿着狭窄的甬道迎面撞来！

    气浪拍在众人身上，像是被一辆卡车正面撞了一下。

    好几个战士被掀得在地上翻滚了半圈，手电筒脱手飞出，在地道里弹射着滚落远处。

    碎石和泥块噼里啪啦往下落，灰尘瞬间填满了整条甬道，即便有灯光也是灰蒙蒙一片。

    “咳咳咳！咳……”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中，魏大勇第一个从地上撑了起来，摇了摇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

    “这……这咋回事？”他满脸灰土，一头雾水。

    “谁受伤了没有？”马小刀的声音从灰尘里传来。

    “没有！”

    “都还活着！”

    战士们七手八脚地爬起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电。

    几秒后，光柱重新照亮了满是浮尘的甬道。

    而马小刀已经不在原地了。

    爆炸的冲击波刚过去，他就从地上弹了起来，端着冲锋枪一头扎进了前方的烟尘中，脚步比爆炸前还快。

    “刀子……等等！”魏大勇在后面急喊。

    马小刀根本不理，一路狂奔。

    “跟上跟上！”魏大勇看出来马小刀这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紧急回头丢下一句命令就追了上去。

    身后十几号人也紧随其后，纷纷加快了步伐。

    最前面，马小刀眯着眼，一路快跑。

    几分钟后，他在一片烟尘渐散处猛然刹住了脚步。

    他不是主动停的，是不得不停下。

    因为眼前出现了一处坍塌下来的断面，堵住了他前进的路。

    从地面到头顶，密密实实全被泥土和碎石封死了。

    马小刀抬脚，踹了几脚那堵塌方墙。

    除了脚印陷进去一厘米之外，没有任何作用，可想而知堵了有多厚一层。

    身后，魏大勇第一个追了上来。

    他举着手电照了照那堵死路，又转头看了看马小刀的脸。

    马小刀站在塌方前，冲锋枪的枪口垂下来，指着地面。

    手电的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那双向来灵动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灰败。

    “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骂完，他把拳头砸在塌方的泥土上，又砸了一下。

    “鬼子埋了炸药，他们发现后面有追兵，直接把地道炸塌了，把咱们堵在了这头。”

    魏大勇看着面前的死路，什么话都没说。

    后续的战士也陆续赶到，看清眼前的情况后，一个个都拉下了脸色。

    马小刀盯着那堵塌方看了最后一眼，转过身。

    “走吧。”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