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台阶又往上一层层,张海游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位置在看台偏中的第二高台,视角刚好能扫遍整个球场,又不像最顶层的包厢那样扎眼。
座椅擦得很干净,她从伸缩包里摸出块绒布垫垫上,才坐下来,顺手把斗篷搭在膝盖上。
风从球场方向吹过来,带着青草和人群的热气,掀得裙摆轻轻晃。
她抬眼往最高那层包厢扫了一眼。
马尔福一家刚进去,卢修斯走在最前面,蛇头手杖点在地毯上,姿态倨傲;纳西莎挽着他的胳膊,头微微扬着。
德拉科跟在后面,三步一回头,往下面的人群里瞟,不知道在找什么。
没一会儿,韦斯莱一家子也顺着走廊过去了,亚瑟走在前面,手里攥着票根,莫莉整理着孩子们的衣领,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隔壁的包厢。
张海游挑了挑眉。
韦斯莱家居然也能进顶层包厢?
看来亚瑟在魔法部的人脉,比她想的要深些。
她没再多看,收回目光,身子往后靠了靠,安静等着开场。
顶层包厢里,德拉科本来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看他父亲跟魔法部部长福吉寒暄。
福吉胖乎乎的,脸上堆着笑,握着卢修斯的手半天不放,话里话外都带着客气。
他听得正烦,就看见韦斯莱一家子鱼贯而入。
真是稀奇。
这种顶层包厢,平时都是魔法部官员和纯血世家的地盘,韦斯莱这种穷酸家庭也能进来?
他直起身子,晃悠着走过去,故意撞了哈利肩膀一下。
“哟,波特,你们也能坐这儿?”
他拖着腔调,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不会是把韦斯莱家里的房子卖了才买的票吧?小心赛后穷得吃不起面包。”
哈利本来正趴在栏杆上往远处看,被他撞得往前一踉跄,顿时火了。
“用不着你管。”
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想跟他多废话。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德拉科挑眉,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想找的身影,“张呢?她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我还以为你们是一伙的。”
“我不知道。”
哈利更不耐烦了,皱着眉,“我们不是一起来的。”
“不是一起的?”
德拉科拖长了声音,故意挤兑他,“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跟在她后面的呢。”
罗恩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往前一站:“马尔福你找事是不是?”
赫敏也皱着眉:“德拉科,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
这时卢修斯在那边冷冷地咳了一声。
德拉科瞥了他们一眼,撇撇嘴,转身晃悠着回去了。
几人不欢而散。
他靠回自己的栏杆边,又往下面的看台扫了一圈,还是没看见那抹浅蓝的影子。
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悻悻地哼了一声。
底下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震得看台都微微发颤。
开场了。
爱尔兰队的队员骑着扫帚飞进场,绿色的队服连成一片,后面跟着一溜小小的绿色身影,是他们的吉祥物小矮妖。
小家伙们穿着亮闪闪的绿裙子,在空中翻着跟头,手一扬,金灿灿的金币就像雨点似的往观众席上撒。
全场顿时疯了,人们跳着喊着,伸手去接,好多人趴在地上捡,乱哄哄的。
有枚金币打着旋儿落在张海游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掂了掂。
分量偏轻,入手的质感也不对,不是纯金的,中间是空的。
她挑了挑眉。
还以为爱尔兰队这么阔气,原来是撒着玩的。
她随手把金币塞进兜里,当个小玩意儿。
紧接着是保加利亚队。
清一色的猩红队服,速度极快地掠进场。
跟在他们身后的吉祥物飞出来的时候,全场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是媚娃。
金发像阳光似的披散着,皮肤白得发光,身后的翅膀泛着珍珠般的虹彩,在空中轻盈地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勾人眼球。
看台上前排的几个年轻巫师直接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看,魂都快被勾走了。
张海游靠在椅背上,远远看着。
确实漂亮,眉眼精致得不像话,连光影落在脸上都恰到好处。
可漂亮归漂亮,总带着点说不出的邪气。
她心里清明得很,半点没被勾走心神,反倒饶有兴致地观察她们翅膀的扇动频率。
果然,下一秒,媚娃们忽然齐齐变了模样,漂亮的脸蛋变成了凶狠的鸟头,尖嘴张着,发出刺耳的叫声,翅膀也变成了粗糙的灰黑色羽毛,扑棱着往观众席俯冲。
全场一片哗然,刚才看得失神的人纷纷惨叫着往后躲,有人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张海游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还行,有点意思。
正式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十四名球员骑着扫帚冲上天空,快得像一道道闪电。
追球手来回穿梭,游走球砰砰地乱飞,守门员在球门前左扑右挡。
全场的喊声此起彼伏,一会儿欢呼,一会儿叹气,情绪跟着那枚小小的金色飞贼起起落落。
张海游看了一刻钟,就觉得有点无趣。
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套动作,追球、击球、找飞贼,节奏慢得让人着急。
霍格沃茨的学院赛是这样,世界杯也没新鲜到哪儿去,无非是球员飞得更快些,招式更花哨些,内核没什么差别。
比起比赛本身,反倒周围人的反应更有意思。
旁边的巫师激动得站起来大喊,脸都憋红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前面的小姑娘举着皱巴巴的队旗,跳得老高,嗓子都喊哑了;就连平时看着稳重的中年巫师,也探着身子往前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的飞贼,满脸狂热。
就为了个巴掌大的小金球,至于吗。
她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心里却转了个念头。
不过……
飞行倒是门实用的本事。
多一项技能傍身,总没坏处。
霍格沃茨的各学院队,好像每年九月都招新。
她抿了抿嘴,目光扫过天上那个灵活穿梭的追球手。
等开学了,倒是可以去试试。
反正也没什么难的。
比赛打了好几个小时才见分晓。
保加利亚的找球手像道猩红闪电似的俯冲下来,指尖堪堪攥住金色飞贼的刹那,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呐喊。
可紧接着记分牌翻了个个——爱尔兰队领先了整整一百六十分,金色飞贼的一百五十分追不上差距,最终还是爱尔兰赢了。
看台上顿时乱成一锅粥,爱尔兰的球迷跳起来欢呼,把帽子往天上扔。
保加利亚的支持者骂骂咧咧,摔着手里的旗子。有人吵有人笑,推搡着挤成一团。
张海游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
倒也正常。魁地奇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再厉害的找球手,架不住全队漏成筛子。
团队强,才是真的强。
人群潮水似的往出口涌,吵吵嚷嚷的。
张海游没凑这个热闹,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起身顺着楼梯往下走,拐了个弯,钻进赛场旁的小树林里。
林子里树高叶密,暮色沉下来,光线暗得很快。
她找了棵最粗的树,手脚并用几下就爬了上去,找了根横生的粗树杈,半躺下来。
从伸缩包里拿出一件衣裳垫在脑后,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倒比人挤人的看台舒服多了。
远处营地的欢呼声、歌声一波波传过来,混着啤酒和烤肉的香气。
她闭着眼养神,脑子里过着今天撞见的熟面孔,魔法部的官员、各国的贵族、几个有名的魁地奇球星。
人脉这东西,就得慢慢攒,今天露个脸,下次就好搭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彻底黑了。
远处的喧闹忽然变了调,欢呼变成了尖叫,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咒语爆裂的声音。
张海游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树林里也有了动静。
脚步声慌慌张张的,从远到近,不止一拨。有人踉踉跄跄跑过去,喘着粗气,后面有人追,兜帽遮着脸,魔杖尖闪着绿光,怪笑着,像在猎捕取乐。
她立刻缩身,藏进浓密的树叶阴影里。
右手伸进裙摆,解开绑带,短刃滑进手里;左手攥住魔杖,指节微微收紧。
呼吸放得极轻,像贴在树上的影子。
几波逃命的巫师跌跌撞撞从树下跑过,有的袍子破了,有的脸上带着血,头也不回地往营地跑。
后面追的黑巫师倒也不急,慢悠悠地跟着,时不时甩个恶咒出去,看着人摔得狗啃泥,就哈哈大笑。
张海游没动。
这种大规模混乱,出头就是惹麻烦。
黑巫师人多势众,又都是亡命徒,犯不上为了陌生人趟浑水。
就在这时,斜后方传来一声尖叫。声音带着点熟悉的骄矜劲儿,却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别过来!我爸是卢修斯・马尔福!”
张海游眉梢动了动。
德拉科。
她犹豫了半秒。
本来不想管。乱世里死个人太正常了,马尔福家的儿子,自有他爸妈去救。
可到底是认识的人,就这么看着他死在这儿,也有点说不过去。
她悄无声息地从树杈上滑下来,脚掌落地没半点声息,贴着树干往声音那边摸。
黑暗里,德拉科背靠着一棵山毛榉,手里攥着魔杖,手抖得厉害。
对面站着个高个子黑巫师,兜帽压得很低,魔杖尖冒着幽幽的绿光,步步逼近。
“马尔福家的小少爷?”
那人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正好,抓了你,跟卢修斯换笔好价钱。”
“你敢!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德拉科色厉内荏,往后退了一步,脚绊到凸起的树根,“噗通”摔在地上。魔杖脱手,滚出去老远。
那巫师笑着走过去,伸手就要揪他的领子。
就在他指尖刚要碰到德拉科衣领的刹那,张海游从树后闪身出来。
脚步轻得像猫,没半点风声。不等那人回头,她手腕一翻,短刃寒光一闪,贴着他的脖颈划了过去。
“噗”的一声轻响。
温热的血喷溅在树干上,带着点腥气。
那巫师哼都没哼一声,手捂着脖子,身体软软地塌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德拉科睁大眼睛,嘴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先是盯着地上倒着的人,又慢慢抬起头,看向站在那儿的张海游。
浅蓝的裙摆沾了几点暗红的血渍,她手里握着柄雪亮的短刃,刀刃上的血珠慢慢滴落。
侧脸隐在树影里,眼神冷得像冰,哪里还有半分白天那个安静漂亮的小姑娘模样。
他颤颤巍巍地爬过去,手指哆嗦着探向那人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他死了。”
德拉科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得像纸。
他长这么大,锦衣玉食,顶多跟同学拌拌嘴、挥挥魔杖,哪里见过真的取人性命的场面。
就一下,快得他都没看清,一条人命就没了。
张海游刚要开口,忽然听见左侧传来脚步声,还有人低声说话,不止一个。
“这边有动静!过去看看!”
她立刻收了匕首,伸手一把拽起德拉科的胳膊,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
“别出声,跟着我。”
她跑在前面,专挑树密藤多的地方钻,脚步又快又稳,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声。
德拉科被她拽着,跌跌撞撞地跟,喘气都喘不匀。
跑了约莫半里地,前面忽然晃过来几点绿光。
又一伙黑巫师,三四个人,正分散着往这边搜,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张海游猛地停住脚步,把德拉科往旁边的灌木丛后一推。
“你往那边跑,顺着小溪往下走,出了林子就是营地,找你爸妈去。”
她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
“那你呢?”
德拉科愣了一下,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要走一起走。”
“废话什么。”
张海游皱起眉,有点不耐烦,甩开他的手,“你在这儿只会添乱。赶紧走,出去之后,别跟任何人说见过我。就说你自己跑出来的,没进过树林。”
德拉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那边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树枝被踩得咔嚓响。
“快走!”
张海游又催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冷意。
德拉科咬了咬牙,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转身,低着头往小溪那边跑了。
张海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才转过身,从腰后又摸出一把短刃,左右手各握一把。
魔杖别在腰带上,方便随时抽出来。
她嗤笑了一声。
还说马尔福家族世代崇尚黑魔法,心狠手辣呢。
合着小少爷连死人都没见过,就杀了一个追兵,吓成这副德行。
也好,赶紧走。
接下来的场面,确实不适合他这种娇生惯养的纯血小少爷看。
她贴着树干,脚步轻轻一错,身影融进更浓的树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正好。
天天熬药,身子都快熬僵了,刚好活动活动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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