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姜成坤而言，他是愿意相信姜娜因为精神状况出了问题，所以才失控做了错事。

    他对姜娜还抱有一丝侥幸，那毕竟是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啊。

    姜娜是犯了错，可一个当父亲的，怎么可能轻易割舍掉父女之情呢？

    姜成坤神色动容，眼眶中似是蓄了泪，声音微微发哑，带着压抑的轻颤：

    “姜娜，是爸爸把你惯坏了。

    “你犯了错，爸爸也有责任。

    “爸爸只希望你痛定思痛，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好好改造。”

    见姜成坤松了口，姜娜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半分，一丝极淡的得意浮上眉眼，那笑意很浅，算不上开怀，却有意无意掠过一旁的姜宁，带着一点隐晦的示威。

    “爸，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的心理医生说了，我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自控能力就会变差，行为不受支配，我可以向法庭申请司法鉴定。”

    姜成坤微微闭眼，他的心里很矛盾，他既希望姜娜可以无罪释放，又忐忑不安，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救她，还是在自欺欺人。

    听着父女俩的对话，姜宁莫名感到好笑：

    “姜娜，你现在是急着承认自己有神经病了？

    “爸，你这么快就忘了，你在书房晕倒的时候，姜娜见死不救；你在医院昏迷的时候，姜娜联合陈美兰控制姜氏，帮助傅家企图做空景氏？

    “还有，她其实......”

    姜宁怔怔看着姜成坤，他的眼底蒙着一层沉沉的落寞，泪光浮在眼眶却迟迟不肯落下来，整张脸上写满纠结与酸楚，苍老又无力，姜宁看着，心头发紧，话到嘴边，终究是咽下去。

    “姜宁，你别在这挑拨离间。

    “我说过，我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那不是我本意！”

    “哼！

    “是嘛？

    “我看你跟陈美兰配合得丝丝入扣，毫无破绽，这么缜密周全的应对，可不像一个情绪失控，丧失辨识能力的精神病人能做出来的。”

    姜娜瞪着姜宁，没好气地道：

    “这么想定我得罪？”

    “你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

    姜娜眉梢一挑，鼻腔溢出一声闷哼：

    “就凭你一个小警察，也想治我的罪？”

    “没错！

    “姜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就等着法律的审判吧！”

    “你......”

    “好了。”姜成坤扶额，揉了揉太阳穴，“我累了......”

    说完，姜成坤起身颤巍巍就往门外去。

    姜宁纹丝未动。

    姜娜微勾的唇角露出一抹得意：

    “姜宁，我可是从小长在爸身边，集他万千宠爱于一体的公主啊。

    “想要煽动爸放弃我，做梦！

    “这份感情，你理解不了。

    “因为你自始至终都不曾拥有过。

    “不论我做错了什么，我永远都是爸最疼爱的女儿。

    “至于你......

    “哼，省省吧！”

    姜宁冷冷地盯着姜娜，心中莫名升腾起一种悲凉之感......

    姜娜仰仗着姜成坤的偏爱，肆无忌惮地践踏一个父亲的底线，把他的纠结、无奈、彷徨，踩在脚下反复蹂躏。

    她......凭什么！

    见姜宁沉默，姜娜越发得意，继续说：

    “姜宁，想把我困在这牢笼中，你做梦！

    “当有一天我从这里走出去，即使不再是光鲜亮丽的主持人，但我仍然是姜氏的千金小姐，你能拿我怎么样？”

    姜宁眉峰紧绷，眼底裹着怒意，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嘲讽：

    “恬不知耻！”

    姜娜肩膀一耸，鼻腔溢出一声冷笑：

    “我就算恬不知耻，那也得有资本啊，你又能奈我何？”

    姜宁轻哼一声：

    “你所谓的资本，无非是姜家的女儿。

    “可如果你不是呢？”

    姜娜微微一愣，转而又风轻云淡地瞥姜宁一眼，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的挑衅：

    “姜宁，你是疯了吧？

    “你想让爸放弃我，然后独自霸占姜家的财产？

    “你的野心够大？

    “可你能做到吗？

    “我身上流着的可是姜家的血，这你能改变吗？”

    姜娜眉梢轻挑，眼底浮起一层压不住的得意，浑身上下透着有恃无恐的狂妄。

    姜宁身子后倚，双手交握置于膝间，神色反倒平静下来。

    “姜娜，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跟陈美兰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的永远都是姚京健？”

    姜娜神色一敛，目光闪了闪：

    “姚叔叔跟妈是老朋友，他们关系好，这有什么好争议的？”

    “你真是这么想的？”

    姜娜眼底那股得意的锋芒猛地一滞，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她飞快地眨了下眼，下意识错开一瞬的目光，又强行拉回，继续跟姜宁对视。

    “姜宁，你想说什么？

    “你又想搞什么把戏？”

    姜宁姿态松弛，面无表情地盯着姜娜，淡声道：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你那无所不能的母亲一直是姚京健的秘密情人。”

    姜娜猛地抬眼，看向姜宁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姜宁，你胡说八道，你这是栽赃！”

    “姜娜，你打算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敢说，你从未怀疑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姜娜微微低头，喉间轻轻滚了滚，一时无语。

    姜宁继续说：

    “姜娜，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你跟陈美兰陷害我跟常明的时候，姚京健奋不顾身地为你们母女出头，为什么？

    “你不会还天真地以为，他跟陈美兰是老朋友这么简单吧？

    “一个男人愿意赌上前程奉陪，这份偏执到不顾一切的深情，撼天动地，怎么会是轻飘飘的老朋友三个字就能兜得起的。”

    姜娜心头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偏过头，目光慌乱的往旁边一闪，眼珠不受控制地快速转了两下，脑海中拼命搜寻陈美兰与姚京健的过往......

    姜娜心虚了，她的头慢慢垂下，手部因为颤抖带动手腕上的手铐碰在桌面上叮当作响。

    “姚京健杀害了万金宝，就是因为万金宝掌握了陈美兰跟姚京健的不轨证据。

    “你的母亲......早就背叛了爸爸！”

    姜娜倔强地仰起头，眼眶中已然蓄满了泪，她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说出的话已然破了音：

    “就算妈妈背叛了爸爸，可她是她，我是我，你无法改变我是爸爸女儿的事实。”

    “是吗？

    “你哪来的自信证明，你，是姜成坤的女儿？”

    闻言，姜娜恍然色变，脸上的自持轰然碎裂：

    “你.....什么意思？”

    姜宁起身，拿过手中的文件袋，翻到最后的结论页，隔着铁窗给姜娜看了一眼：

    “看清楚了吗？

    “你的父亲不是姜成坤，你是姚京健的女儿！”

    姜娜瑟缩一抖，语不成调：

    “这不可能......

    “姜宁，这是你伪造的！

    “我是爸的女儿......”

    姜宁回身站立，背对着姜娜，淡淡道：

    “这是警方固定的姚京健的杀人动机，你若不信，可以自己鉴定。

    “姜娜，别再拿姜家大小姐的身份炫耀了，姜家不是为你兜底的阵地，自始至终你也不配为姜家人。

    “爸爸之所以愿意相信你，那是因为，他还拿你当他的女儿看，可他若知道你不是他的女儿，你觉得，他还会对你抱有希望吗？

    “姜娜，你跟陈美兰骗了爸爸一辈子，用你们的下半生去忏悔赎罪吧！”

    说完，姜宁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见室。

    身后只剩姜娜歇斯底里的哭喊：

    “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