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洐姜宁去了看守所，第一时间提审了姚京建

    话不多说，景洐直接把U盘里存储的照片推到姚京建前面，姚京建只粗粗掠过一眼，便羞愧地低下头。

    “姚律师，这些能成为你杀害万金宝的动机吗？”

    姚京健神色未乱，只缓缓抬手，指尖斯文地顶了顶一侧滑落的金丝镜框，镜片折射出一抹冷光，掩去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最终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景洐冷冷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只要有裂痕，只要是太阳光能照进来的地方，犯罪便无处遁形！

    “你跟陈美兰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可惜这件事被万金宝撞破、被他牢牢拿捏，此后，他便以此为把柄，多次对你敲诈勒索，且金额巨大，步步加码。

    “你不堪忍受被他反复要挟，所以杀了他。

    “是这样吧，姚律师？

    姚京建指尖微微一僵，依旧维持着儒雅的体面，他深深吐了口气：

    “没想到，我姚京健有一天也成了阶下囚......

    “美兰是我这一生唯一挚爱的女人。

    “在我一无所有的年纪，遇上了最爱的女人，这不是美好的邂逅，对我来说，是我一生的悲哀。

    “我跟美兰的故事很长，长到它可以贯穿我整个人生。”

    姚京健卸下伪装，带着无尽的怅然，回忆起他和陈美兰纠缠半生的隐秘情愫。

    “我第一次见到陈美兰就在姜氏实业，那时候，她是姜成坤的助理，我是律所的一名实习律师。

    “姜成坤身为姜氏实业的董事长，风度翩翩，年轻有为，想要见他一面可不容易。

    “像我这种初入职场的小白，陌生人一个肯定的眼神，一个友好的微笑，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鼓励。

    “我职场上的第一份底气是美兰给我的。

    “他向姜成坤引荐了我，由此，我为律所成功拿下了姜氏实业的常年法律顾问，凭着这一单，我在律所站稳了脚跟，人脉和资源也一点点铺开。”

    说到这里，姚京健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铐边缘，眼底浮起一点遥远的、带着感念的柔和，只是这份柔和深处，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执念。

    镜片反光，遮住了他大半眸光，他再次沉进久远的回忆里。

    “像姜成坤那样的男人，恐怕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

    “从美兰看姜成坤的眼神里，我能看出来，她爱上了姜成坤。

    “我只恨自己当时没有给她幸福的能力......

    “她最终还是嫁给了他。

    “男人嘛，一生所求不过半身体面，一份不肯放手的情。

    “美兰，就是我一生的执念。

    “我愿意宠着她，纵着她，只要她高兴。

    “这么多年，她委屈了，我给她肩膀靠；她为难了，我替她扛下风波；她心里苦，我就陪她慢慢熬；她想要的，我拼尽全力也要办到。”

    景洐神色淡淡，眼底一片清冷：

    “所以，为了陈美兰，就算杀人放火，你也全然不顾？

    “你身为律师，熟读律法，比谁都清楚法理底线，可你却罔顾他人，知法犯法。

    “你把他人的清白名誉性命置于何地？”

    姚京健垂眸，微微弯了弯唇角，不以为然：

    “景洐，如果你深爱过一个人，你就会明白，偏爱不分对错。

    “我要做的从来不是评判她，而是站在她这一边。”

    景洐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戳破他这套自洽的歪理：

    “姚律师，这不叫深爱，这叫无底线的偏袒，是你卑微的讨好。

    “真正的感情，不是纵容对方越过法律的红线，陪着她一起去伤害别人、掩盖罪行。

    “你这种不分是非的护短，不是深情，是合伙作恶。

    “你纵容她的贪婪，包庇她的过错，直到双手沾满鲜血，把两个人拖进深渊。”

    景洐顿了顿，又道：

    “爱一个人，是明辨是非，是及时规劝。

    “她若行差踏错，爱她的人会第一时间拉住她、点醒她、纠正她，劝她回头向善、守住本心，而不是纵容包庇，陪她沉沦。

    “你所谓的爱不是爱，是毒药。

    “你不分黑白的袒护，不是护她，是一步步惯着她胆大妄为，让她越陷越深，最终一身罪恶，万劫不复。

    “真正的守护，是劝人止恶，而非陪人行恶！”

    景洐一番话，击碎了姚京健引以为傲、偏执半生的爱情信条。

    姜宁双肘伏案，似乎比景洐看得更为透彻：

    “姚律师，你是最能分得清善恶是非的，但你却偏偏愿意做个睁眼瞎。

    “你是担心一旦忤逆了陈美兰，便再也得不到她吧？

    “姚律师的爱，小心翼翼，卑微到可以丢掉是非底线，只为不被她推开。”

    姜宁的话一针见血，姚京健脸上那点可怜的自持一点点褪去，放在膝盖的手悄然攥紧，他怔怔地望着姜宁，想要说什么，可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

    景洐神情肃然，继续说：

    “故事讲完了，说说吧，说说万金宝是怎么勒索你，你又是怎么杀害了他。”

    姚京健僵坐在审讯椅上，肩膀缓缓垮下来，长久沉默之后，他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灰败的空洞。

    “万金宝经常在法院门口搜罗客户，我们也混个脸熟。

    “有一天，他神秘兮兮地在法院门口拦住我。

    “他告诉我，姜成坤委托他，调查我跟美兰，并且他也拿到了我跟美兰在一起的不雅照片。

    “话说到这里，他的动机再明显不过了，无非是为钱。”

    景洐插话道：

    “万金宝既然查到了你跟陈美兰在一起的证据，他完成了姜成坤的委托，按理说，他应该向姜成坤复命，他为什么先找了你？”

    姚京健垂着眼，视线浅浅落在地面某处，眼中满是洞悉一切的不屑：

    “万金宝完成姜成坤的委托有价，可他拿这个东西要挟我，却是无价。

    “这小子的胃口远比你想象得更大。”

    姚京建稍稍直了直身子，眉梢下压，语气里裹着淡淡的嗤意：

    “我们第一次交涉，他就开口向我索要凤阳小区一套房。”

    “为什么是凤阳小区？”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就喜欢凤阳这两个字。

    “好，我答应他，谁让我有把柄捏在他手里。

    “买这套房我也算计了一回，但还是没算计过他。

    “这套房子的市面价格应该在八十万，就因为原房主在房子里因病过世，才导致房价比市面价格低了二十万。

    “原以为是我耍了小聪明，没曾想，还是怎么省下的，怎么吐出来。

    “后来，万事通知道了这件事，于是提出让我给他换辆车，补齐这二十万。

    “车我没买，我送了他一块表。

    “我想提醒他，做事别太过，人都是有底限的。

    “可这家伙，越发得寸进尺，不知收敛。

    “我意识到，万事通这里，就是个无底洞。

    “不管我拿出多少，都填不满他的贪心，只要那些照片在他手中，他的索取便会永无止境。”

    姚京健顿了顿，景洐接过话：

    “于是，你就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