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京建熟稔所有法务与审讯规则，清楚警方的问话边界，懂得规避所有套路，在与他的对抗中，景洐他们讨不到任何便宜。

    边波把记录本往桌子上一甩，愤愤道：

    “切！

    “记不起来？无可奉告？

    “律师了不起！

    “一边张口闭口配合办案，一边使绊子，什么人啊？

    “万金宝形容得一点不错，道貌岸然，伪君子，用在他身上再形象不过了。”

    齐军眉梢往下一沉：

    “24小时一过，没证据就得放人。

    “与其发牢骚，不如找找证据。”

    边波一脸不爽：

    “说得轻巧，这些天我们不是一直在找吗？

    “谁知道万金宝会把那么个小玩意藏在哪？”

    姜宁眉头轻轻蹙起，目光凝在桌面上，眼底藏着一丝不甘，沉声道：

    “其实，我们并不是一无所获。

    “在整个审讯过程中，虽然姚京建面不改色，应答自如，看不出什么破绽，面色可以伪装，但一个人说话的语气，会随着情绪的起伏自然变化，即使刻意压制，也很难精准控制每一次语调的轻重。

    “审讯接近尾声的时候，姚京建明显是一副放松的表情，因为他笃定，我们除了在万金宝的车上找到了他的DNA，并没有找到万金宝留下的证据。

    “当然，从他的反应看，证据同样不在他手里。

    “我们还有机会！”

    陆雨泽手掌搭在椅背上：

    “这个万金宝，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

    景洐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缓缓开口：

    “万金宝在江川只有两处落脚点，一个是凤阳庄园，另一个就是西一路万事通社会调查中心。

    “明天，针对这两处地方，开展二次细致搜查。”

    大家点头。

    陆雨泽蹭了蹭额头：

    “嗳，你们说，U盘有没有可能被万金宝藏在车上？”

    边波道：

    “想什么呢？

    “万金宝的车快被沈科长拆零散了，若是有发现，他早就报上来了。”

    景洐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先到这里。”

    随即，大家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各种姿态地陆续出了办公室。

    景洐、姜宁步行往云境庄园去。

    已经进了五月，因为万金宝的案子，这个五一大家一直在岗位上战斗，没有假期，没有休整，办公室勘查现场两头转，一刻也不敢松懈，他们以坚守办案践行着属于劳动者的光荣。

    夜里的风褪去了春寒，温温软软。

    天色暗得柔和，不似盛夏那般闷燥，晚风裹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吹在身上清爽舒服。

    姜宁微微仰头，颇有兴致地欣赏这份宜人的夜色。

    “景洐，晚风正好，不急不躁，好久没遇上这么舒服的夜晚了。”

    景洐轻迈脚步，跟在姜宁身侧：

    “这样的夜晚以后还有，等案子结了，我陪你好好漫步。”

    姜宁抿唇嗯了一声。

    “对了，外婆、姜叔叔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姜宁唉了一声：

    “外婆各项体征平稳，就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景洐，你知道吗？

    “我真的接受不了外婆这么一直睡下去。

    “以前我嫌她唠叨，可现在我倒希望她能多唠叨我几句。”

    景洐牵过姜宁的手：

    “外婆不会这么一直睡下去的。

    “她毕竟年龄大了，恢复起来需要时间。

    “别心急，她一定能醒过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外婆等的人还没有来，她怎么甘心就这么睡下去。

    “更何况，外婆还牵挂着你。

    “外婆不缺意志力，她缺的是时间。”

    姜宁挽着景洐的胳膊，望着远处的灯火，忽然想起来：

    “对了，景洐，这段时间事情多，我都没来得及问，你怎么知道外公的事情？”

    景洐唇角极浅的向上一勾：

    “想的！”

    “怎么想的？快跟我说说。”

    “这可是外婆的秘密。”

    姜宁瞥他一眼：

    “我知道是外婆的秘密，但现在看来，你已经从外婆那里得到证实。

    “外公......他真的还在吗？”

    景洐点头：

    “我认为在。”

    姜宁蹙眉：

    “什么叫你认为在？”

    景洐顿了顿：

    “外婆说，外公告诉过她，外公回来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荣归故里，一种是国旗覆棺。”

    姜宁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倏地睁大，颤声道：

    “你的意思是......外公有可能也是警察？”

    景洐点头：

    “嗯！”

    “可如果外公健在的话，如今也有七十岁了，他这个年龄还在执行任务？”

    景洐看着姜宁，缓缓开口：

    “我觉得一定是外公的工作性质特殊，且具有高度的保密性。

    “还有......”

    姜宁眨着眼看着景洐：

    “还有什么？”

    景洐目光放远，声音轻缓：

    “姜宁，你有没有想过，外公会不会跟你一样，也具备某种天赋？”

    姜宁指尖轻触唇瓣：

    “跟我一样？

    “......外公也能听见死人说话？”

    景洐轻笑，头微仰：

    “不一定是听见死人说话。

    “你妈妈还是学生的时候，就能破获困扰重案组多年的凶杀案。

    “她逻辑推演能力极强，一堆杂乱零散的线索摆在面前，她总能快速梳理出脉络，把看似无关的事情串联在一起，推导出藏在背后的真相。

    “这种于细微之处见真章的本事，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我刚上班那会儿，局里最提倡的就是研究学习她的破案手法。

    “还有你，姜宁，你根本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刑事侦查，可你在我们的队伍里，却做得游刃有余，完全不像非科班出身。

    “更重要的是，你能感应亡者意念，这种跨越生死的感知力，是常规侦查触碰不到的盲区，姜宁，你不觉得你是天生的警察吗？”

    姜宁愣愣地盯着景洐：

    “所以呢？”

    “所以，我怀疑，外公同样具备某种能力，这就是他生生不息默默奉献的原因。”

    景洐转过身，双手搭在姜宁肩头，面向她：

    “姜宁，当国家需要你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像外公一样，一直战斗？”

    姜宁眼底微微一动，她迎着晚风，目光澄澈而郑重：

    “会！

    “如果国家需要，我也会像外公那样，一直战斗下去。”

    景洐神色微凝，紧紧抿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姜宁碰了碰他的手臂：

    “怎么？

    “不舍得？”

    景洐垂眸看着她，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

    “是，不舍得！”

    姜宁弯了弯唇角：

    “好了，那么沉重干嘛？

    “最起码，我们还在一起，不像外公......”

    姜宁岔开话题：

    “对了，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想到外公身份的？”

    “是奶奶提醒了我。

    “有一次，奶奶无意中提到姜叔叔跟隋阿姨结婚的时候，江川整个公安系统的高层几乎到齐了。

    “隋阿姨当时还没上几年班，应该不具备这样的人脉。

    “后来，我又联想到外公跟外婆的事情，于是就串联起来了。

    “我找外婆证实过，她这一辈子都在等外公。”

    姜宁睫毛轻颤，眼眶湿润：

    “太好了，我还有外公。

    “可外婆为什么从不让我提外公？”

    “等待是煎熬的，更何况，结果不一定是希望还是失望。

    “外婆只是不想给了你希望，又让希望落空。

    “再有，鉴于外公的身份，什么都不知道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说完，景洐看了眼时间，自嘲一笑：

    “好了，回家五分钟，我们硬生生走了一个小时。”

    两人相视一笑，景洐把姜宁往怀中一揽，迈步往云境庄园去。

    姜宁还没说完：

    “对了，爸爸的情况更好，丽娜说，他随时有可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