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网对于楼枫玥的影响不大，毕竟她恰好赶在断网前跟家里人报了平安。

    有哥哥在临江守着，加上爸妈身上又穿了SSS级护甲，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当然，对于其他幸存者而言的影响也不大。

    停电这么久了，手机早就成了没用的板砖，不知道被扔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

    能被救出来，带到安全区，一天能吃上顿饭、睡个好觉，已是不易。

    在生死面前，谁还管得了能不能上网？

    唯一受影响的大概就是官方了。

    他们至今依赖网络调取许多信息、数据，偶尔还要接收上头发来的消息。

    此刻全部瘫痪，无法运作。

    晚上七点，楼枫玥拉着一车“小猪仔”回到安全区的时候，就看到杜归坐在办公室里愁眉苦脸地用卫星电话跟秦迁聊着。

    这是他们提前定下的联系方式，留了彼此的号码。

    但是没法联系省府，更无法收到中央的通知。

    见到楼枫玥进来，杜归眸光亮了一下，像个熟络的老友般问候了一句：“回来了？今天又带回来多少个？”

    “二十一。”楼枫玥报了个数字，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姿比大爷还嚣张，“聊什么呢？”

    “新安全区的事。”杜归停顿了一下，看了楼枫玥一眼，又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还有，今天断网了，我们彻底联系不上省府和中央了。”

    “这不是很正常？”楼枫玥满不在乎地开口，俯身拿了瓶放在桌子中央的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他们估计也没空搭理你们，等他们真的商量出计策了，自然会想办法联系你们。”

    杜归点了点头，将卫星电话放回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你说得对，现在全国都乱成一锅粥，省府那边估计也自顾不暇。”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位置，又划掉了几条线，满是反复斟酌的痕迹。

    “新区选址初步定在青石镇，在临江和榆林交界，地势高，背后靠山，前面是一片开阔地。秦迁那边已经在动工了，说是有几个建筑出身的人在帮忙规划。”

    楼枫玥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矿泉水瓶。

    这个消息，她今天已经听哥哥说过了。

    “在新区建好之前，你们得换个临时安置点。”她说，“现在这地方撑不到新区建成那天。”

    “我知道。”杜归低着头，琢磨着地图，寻找下一个安置点该定在哪里更合适。

    楼枫玥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他身材没秦迁那么高大魁梧，个子不算高，身材该称为精瘦。

    虽是同年兵，但看上去年纪要比秦迁小一些。

    距离初次见面过去仅仅三天，他却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

    双颊略微凹陷，眼下是骇人的乌青，显然自从知道要换安置点之后，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杜归，你觉得值吗？”

    楼枫玥突然很想问这个问题，便也脱口而出了。

    杜归愣了一下，略带不解地抬眸对上了那双沉静却隐隐泛着些许担忧的眼睛，而后笑了。

    他往后一靠，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我从小到大的梦想都是当一名军人，觉得为祖国奉献一生就是最光荣的事。后来确实去部队待了几年，出过二三十次任务，受过不少伤。”

    他挽起右边的衣袖，露出坚实的小臂，在靠近肘关节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枪伤。

    “因为这个，留下了后遗症，握不了枪了，不得已退了出来。”

    “现在，你问我值不值得……”他迟疑了片刻，又笑了一下，“倒不如说，成了一种习惯，把责任刻在骨血里了。”

    楼枫玥盯着那道枪伤看了很久，沉默了很久。

    冷不丁地开口道：“但世道变了，这已经不是你的责任了。”

    杜归垂下眼帘，缓缓叹出一口气：“我知道，我也不是以军人的身份在做这些事。”

    “那是为了什么？”

    “以人类的身份，打赢这场与病毒的战争。”

    楼枫玥怔住了，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杜归却笑着继续说：“人类想要在这场恐怖的战争中获得胜利，需要有人带头冲锋陷阵。我没法打头阵，但也想尽自己所能做点事，带更多的同胞活下去。”

    楼枫玥拧开瓶盖，又拧紧，忽然无可奈何地轻笑一声：“你跟秦迁倒是很像。”

    “人以类聚嘛！”杜归哈哈笑起来，“话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笑呢。”

    楼枫玥白了他一眼，杜归笑得更欢了。

    楼枫玥扯过地图，拿起笔，在某个区域画了个圈。

    “搬到这吧，三公里范围内有个大型商超，距离高速路口也近，不管是搜物资还是日后迁移都方便。而且这一片我今天去清过一遍，丧尸不多。”

    杜归凑过来看了眼，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区域：“这里会不会好一点？这片有两栋办公楼，方便办公，幸存者也住得开。”

    “随你。”楼枫玥站起身，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哈欠，“我去睡了，明天还得出去。”

    “又出？这么拼？”杜归震惊地扬起眉梢，“这几天你都捞回来将近一百号人了，不歇会儿？”

    “回趟老家。”楼枫玥甩下四个字，转身朝门口走，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杜归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忽然开口道：“诶，其实你跟我们也挺像的，只不过你比较嘴硬。”

    楼枫玥脚步停在了门口，扭头看了他一眼。

    “可别往我头上扣高帽，我给你们面子，不代表我在乎他们死活。”

    说完，这次她没再停留，离开了。

    杜归反复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随即了然地勾了下唇角。

    秦迁说得不错，这位祖宗很难伺候。

    说不上善，也称不上恶。

    但心底必定有几分大义。

    楼枫玥回到了越野车上，瘫在后座，摊开小毯子准备睡觉。

    就在她准备躺下时，她看到了窗外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

    依稀能看见杜归挽着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脚步温吞地往教学楼走。

    昏暗的光线勾勒着他们的背影，构成颓然世界里一幅色调温馨的油画。

    楼枫玥勾了勾唇。

    她想，杜归应该是觉得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