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驻马店，遂平县沈寨村。

    下午五点多，日头已经沉到了杨树梢，橘红色的夕阳把大地染红。

    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土狗的吠叫，远远的。

    乡间的土路上晃过来两个人。

    男的烫了个锡纸烫，头发硬邦邦的支棱着，像顶了个鸟窝，穿的花里胡哨，无法形容，典型的农村非主流。

    此人看着二十左右，吊儿郎当的。正是叶宝柱的儿子，叶晴的弟弟——叶宏伟。

    他胳膊上挎着个姑娘，是他谈了一年的对象王彩霞。

    姑娘脸上画着浓妆，脸上跟刮了腻子一样，眼线挑得快飞进鬓角，嘴唇涂得通红。穿的花花绿绿，活生生像个纸人儿。

    “今天这手气真邪门，背到家了！”叶宏伟骂骂咧咧的，吐了口唾沫，“我也没扣你呀，咋臭成这样呢？一下午输了六百。”

    王彩霞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娇嗔道：“你个死鬼，输了钱就往我身上赖！你姐嫁人不是刚收了周家十万彩礼吗？还差这六百块？我可告诉你啊，十万块在县城可买不了大三居，那周家不是有钱吗？赶紧让她再往家整点钱。没大三居，我可不嫁给你。”

    叶宏伟压低声音，左右瞅了瞅，一脸神秘道：“有个事我还没跟你说呢，你可别往外传。我姐那个烂货，跟周涛去韩国度蜜月，结果跟个小白脸跑了！周家现在正闹着要退彩礼呢。丢人都丢到国外去了。”

    王彩霞眼睛一下瞪圆了，“啊？真的假的？你姐平时看着文文静静、挺清纯的，原来是装的？那咱的房子咋办？彩礼咋办？”

    叶宏伟满脸得意的笑了：“慌啥。要么说我姐是我们家的摇钱树呢。听我爸妈说，那小白脸比周涛有钱多了！逛个免什么店？花了他妈的三十多万。我爸妈前几天去北京了，找那小白脸要钱去了，我打电话也没打通，估计忙着跟那个小白脸撕逼呢。”

    “这么有钱？”王彩霞眼神一下亮了，拽着他的胳膊晃，“那叔和婶打算要多少啊？咋不得要个三四十万？”

    叶宏伟阴恻恻的笑，“三四十万哪够啊。我爸妈说了，最少要一百万！就算砍砍价，最低也得八十万。有了这笔钱，别说县城大三居，连彩礼带买车，全都够了。”

    “我滴个乖乖，一百万呢！”王彩霞喜滋滋的，伸手拧了他一把，“那你到时候可得多给我两万彩礼，再给我买个大金镯子。”

    “放心吧小宝贝，少不了你的。”叶宏伟伸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一脸淫笑，“走，去我家，让我好好稀罕稀罕你。”

    俩人打打闹闹拐进胡同，刚到自家院门口，脚步猛的顿住了。

    土路边上停着一辆没挂牌的破面包车，车漆掉得一块一块的。

    四个穿黑T恤的壮汉正蹲在墙根抽烟，烟蒂扔了一地。

    他们个个肩宽背厚，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都带着股凶劲儿。

    叶宏伟皱了皱眉。他在村里也横惯了，没太当回事，吊儿郎当的走过去，“哎哎，你们干啥的？蹲我家门口干啥呢？”

    四个壮汉同时抬头，上下扫了他一眼。

    领头的络腮胡，声音瓮声瓮气的问道：“你就是叶宏伟？你爸是叶宝柱？”

    “对啊，咋了？”叶宏伟扬着下巴，还挺横。

    络腮胡没说话，把烟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狠狠碾灭，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叶宏伟这才觉出不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喊：“你、你们想干啥？光天化日的！我家可穷，没有钱！”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闷响。

    络腮胡上前就是一记直拳，结结实实砸在叶宏伟眼眶上。

    叶宏伟“嗷”的一声，脑袋嗡的一下，眼前直冒金星，踉跄着差点坐地上。

    旁边王彩霞吓得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妈呀！杀人了！救命啊……”

    “啪！”

    络腮胡反手就是一巴掌，脆响。

    巴掌结结实实扇在王彩霞脸上，五个指印瞬间浮起来。

    王彩霞被打得偏过头，嘴里都见了血，紧接着小腹又挨了一脚，踹得她倒在地上，直接蜷成一团。

    “啊……”王彩霞惨叫一声，捂着肚子，疼得浑身直抽，叫不出声了。

    四个壮汉没再理她，朝着叶宏伟一拥而上。

    拳头、皮鞋头噼里啪啦落在身上，叶宏伟抱着头蹲在地上，连求饶都喊不利索了：

    “别打了……各位大哥……别打了……为啥啊……我哪儿得罪你们了……”

    几个人也不说话，就是闷头打。

    拳拳到肉，脚脚踹实，圈儿踢了足足六七分钟，直到叶宏伟哼哼唧唧的快没声了，络腮胡才一挥手，众人停了脚。

    叶宏伟蜷缩在泥土地上，脸上全是鞋印，鼻子嘴里都是血，眼眶乌青肿得快睁不开了，浑身骨头缝都疼，一抽一抽的。

    络腮胡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强行抬起来。

    语气平平的，却带着股刺骨的狠劲：“我告诉你为啥。因为你爸妈去北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俩现在在北京拘留所蹲着呢，八天以后才能出来。等他们出来了，你给你爹打电话，让他俩滚回村里，以后再敢踏进北京一步，下次就不是揍你一顿这么简单了，直接断你四肢，明白不？”

    叶宏伟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糊了满脸，带着哭腔连连点头，“明白了……我明白了……我肯定跟他们说……再也不去了……”

    络腮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忽然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我看你眼神还挺不服啊？怎么，不信我们敢废了你？”

    “我信！我真信！”叶宏伟哭得直打嗝，浑身都在抖，“大哥我错了，都是我爸妈的错，不关我的事啊……你们饶了我吧……”

    络腮胡摇摇头，声音冷得像冰：“不行。光说没用，得给你留个记性。”

    他朝身后伸手，旁边一个壮汉立刻从腰后摸出一把巴掌大的小铁锤，递了过来。铁锤不大，却沉甸甸的，闪着冷光。

    叶宏伟瞳孔猛地一缩，吓得魂都飞了，拼命扭动身子挣扎，“不要！不要啊！我真知道错了……求求你们……”

    “按住他。”络腮胡冷声吩咐。

    另外三个壮汉立刻上前，两个按胳膊，一个按腿，把叶宏伟死死按在地上。

    他本来就挨了一顿打，浑身脱力，挣扎了两下根本挣不动，眼里全是恐惧和绝望，嘴里反复念叨着求饶的话，声音都劈了。

    络腮胡蹲下身，把他左手按实，掰出那根小拇指，“别乱动。就砸你一根手指，给你长长记性。要是乱动，我就砸你整只手。”

    叶宏伟一听，哪还敢动，死死闭着眼睛，牙咬得咯咯响，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铛……”

    一声沉闷的响，跟着是叶宏伟撕心裂肺的惨叫：“啊……！我的手指！啊……疼死我了……”

    他的小拇指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骨头都扁了，软塌塌地歪在一边，鲜血顺着指缝流进泥土里，渗进去一小片，黑红黑红的。

    络腮胡站起身，踹了他一脚，拍了拍手上的灰，“记住了，八天以后给你爹打电话。让他俩老老实实在村里待着，再敢去北京找事，下次我要你一双手。”

    说完，四个人转身上了破面包车，车门“哐当”一关，发动机嗡的一声，扬起一阵尘土，一溜烟开出胡同，转眼就没影了。

    胡同口又恢复了安静，只剩叶宏伟的惨叫声和王彩霞压抑的啜泣声。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下去，天慢慢暗了，风一吹，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