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号车的全员到齐了。

    车厢里坐着的四十个人，是羊城一中高三年级排名最靠前的学生——换句话说，这一车拉走了全年级脑子最好的那一批人。有人戴着耳机闭目养神，有人还在翻宝可梦属性相克表临时抱佛脚，安静归安静，每个人眼底都压着一簇不太安分的火苗。

    带队老师拿着名单从前到后点了一遍名，确认人数无误后，跟司机打了个手势。一号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率先出发

    车队穿过市区，驶过跨江大桥，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写字楼渐渐过渡到大片大片的绿化带。约莫二十分钟后，车速慢了下来。

    宝可梦培育中心到了。

    这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主楼是一栋流线型的白色建筑，两侧延伸出数个巨大的玻璃温室，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透过温室的玻璃幕墙，隐约能看到里面活动的宝可梦幼崽——几只伊布在草地上追逐嬉戏，一只呆呆兽趴在池塘边，尾巴浸在水里一动不动。

    苏晨被张伟推醒的时候，车队已经停稳了。他摘下U型枕，揉了揉眼睛，跟着人群下了车。

    培育中心门口的广场上，各班的学生在带队老师的指挥下迅速列队。

    高三四班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培育中心的大门里飘，像一群站在糖果店门口的小孩。

    带队老师站在队伍前面，把注意事项又强调了一遍：进去之后听从工作人员指引，每人限选一颗蛋，选定后不得更换，拿到蛋之后到指定区域登记，严禁在孵化区大声喧哗，严禁用手触碰未选定的宝可梦蛋。说完，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十个人。

    “苏晨，你们这组先进。一次十人，后面的按顺序跟上。”

    苏晨是第一个。

    年级第一的又一个隐形福利——优先挑选。虽然宝可梦蛋从外观上看不出什么区别，但先进去的人，能看到的蛋的基数最大，理论上选到稀有宝可梦的概率也最高。

    苏晨踏进培育中心大门的一瞬间，一股温和的能量波动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联盟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迎了上来，笑容专业而亲切。

    “同学你好，请问有心仪的属性吗？我可以直接带你去对应的孵化区。”

    苏晨想了想。

    “先去看看妖精系和水系的宝可梦蛋吧。”

    工作人员微微一愣，笑容在脸上停顿了不到半秒。

    她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接待过无数届羊城一中的高三学生。十个里面有八个，开口就是“龙系”或者“超能力系”。偶尔有一两个选火系或者电系的，已经算是个性派了。至于妖精系——上一次有人第一志愿选妖精系是什么时候，她得翻工作日志才能想起来。

    不过专业的素养让她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她很快恢复了微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好的，请跟我来。”

    穿过一条两侧种满盆栽的走廊，工作人员推开一扇标着妖精系标识的门。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温度略高一些，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棉花糖融化了之后的味道。

    孵化台上，一颗颗宝可梦蛋整齐地排列着，每一颗都被安置在独立的恒温凹槽里。蛋壳表面有细微的差异——有的偏粉，有的偏白，有的带着浅浅的斑点，但在普通人眼里，这些区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苏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探测之眼，开启。

    视野中的世界悄然变化。每一颗宝可梦蛋上方都浮现出半透明的信息面板，密密麻麻的数据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名称：皮宝宝】

    【属性：妖精】

    【性别：♀】

    【能量等级：0（新手级）】

    【资质：精英级】

    【特性：迷人之躯】

    【携带道具：无】

    【技能招式：撞击、跃起、撒娇】

    【遗传招式：无】

    苏晨摇了摇头，目光移向旁边那一颗。

    【名称：露力丽】

    【属性：一般+妖精】

    【性别：♀】

    【能量等级：0（新手级）】

    【资质：精英级】

    【特性：厚脂肪】

    【携带道具：无】

    【技能招式：摇尾巴、水枪、跃起、帮助】

    【遗传招式：无】

    他沿着孵化台慢慢往前走，目光从一颗蛋扫到另一颗蛋。皮皮，露力丽，又是皮皮，又是露力丽。

    偶尔出现一颗波克比的蛋，但资质依然是精英级，特性和遗传招式也平平无奇。

    没有木棉球。

    没有拉鲁拉丝。

    苏晨的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走完剩下的孵化台，最终在妖精系孵化区的尽头站定。他转过身，对工作人员摇了摇头。

    工作人员心领神会，没有多问什么。每年都有学生看不上第一批蛋，这很正常。“没关系，我们去水系孵化区看看，那边的种类会多一些。”

    水系孵化区比妖精系大了整整一圈。推开门，空气里的湿度明显上升，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流水声——那是为水系宝可梦蛋模拟的自然环境音。孵化台的数量是妖精系的两倍有余，排列得整整齐齐，上面安放着的宝可梦蛋颜色各异，从浅蓝到深蓝，从纯白到带着波纹图案的，琳琅满目。

    苏晨沿着孵化台慢慢走，探测之眼逐颗扫过去。杰尼龟、小锯鳄、水跃鱼、波加曼、鲤鱼王……联盟对水系初始宝可梦的储备显然比妖精系充足得多，种类和数量都不在一个量级。资质也参差不齐，大部分集中在精英级，偶尔有几颗道馆级的，在水系孵化区里已经算得上是尖子了。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苏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名称：杰尼龟】

    【属性：水】

    【性别：♂】

    【能量等级：0（新手级）】

    【资质：道馆级】

    【特性：雨盘】

    【携带道具：无】

    【技能招式：撞击、摇尾巴、水枪、缩入壳中】

    【遗传招式：水流环】

    道馆级的资质，隐藏特性雨盘，还遗传了水流环。这颗蛋的配置放在整个水系孵化区里，绝对是金字塔尖的那一批。雨盘特性在雨天对战中能持续回复体力，水流环更是进一步强化续航能力，搭配杰尼龟最终进化型水箭龟的坦度，能培养出一只极其难缠的防御型宝可梦。

    苏晨在这颗蛋前站了大概三秒。

    然后走了。

    配置再好也没用。他不喜欢杰尼龟。

    不是杰尼龟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对宝可梦的审美标准非常明确，可爱或帅气，二者必须占其一。水箭龟显然不在这个范畴里。你让他每天面对一只扛着两门巨大水炮的乌龟，他会觉得这不是在培养搭档，是在服兵役。

    又在水系孵化区转了十分钟，苏晨把最后一排水系蛋也扫完了。依然没有他想要的。丑丑鱼的蛋一颗都没见到。

    他从水系孵化区走出来的时候，等在门口的工作人员站直了身子。

    “下面我们去哪里？”她的语气依然专业而耐心，毕竟每年都有挑剔的学生，苏晨绝不是第一个把两个孵化区逛完还空着手的。

    苏晨想了想。

    火系他直接排除了。卡蒂狗和六尾这两种他心仪的宝可梦，父亲苏御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弄到高资质的蛋或者幼崽，完全没必要在学校的名额上浪费机会。

    “去一般系看看吧。”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转身带路。一般系的孵化区在走廊的另一头，是整个培育中心面积最大的孵化区——毕竟一般系宝可梦种类最多，适应面最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