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正在餐桌上埋头喝奶、尾巴尖沾了一滴牛奶的伊布。

    “等它能打过我家院子里的卡比兽再说。”

    张伟那边沉默了更久。

    “……你家院子里有卡比兽？”

    苏晨没再回复，退出了聊天界面，顺手点进了班级群。

    高三四班的群这几天热闹得像过年。自从大家陆续领回初始宝可梦蛋并开始孵化之后，消息就没断过，每天都有新的照片和视频刷屏。

    “快看，这就是我的火稚鸡。可是御三家！”配图是一只橙色绒毛的小鸡崽，正仰着脑袋对着镜头张嘴，喉咙里隐约能看到一簇小火苗。

    “切，火稚鸡算什么，看我的杰尼龟。”配图是一只圆滚滚的蓝色小龟，缩在壳里只露出脑袋和尾巴，旁边放了一盆水，它正用尾巴尖试探性地戳水面。

    “为什么你们都是御三家，而我的是独角虫……”配图是一只趴在叶片上的黄色幼虫，尾巴上的毒针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我的火稚鸡看到你的独角虫，流口水了。”

    苏晨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看着一条条消息往上翻。有人在讨论技能搭配，有人在约孵化后的第一场对战，有人在问谁家宝可梦已经学会新的技能了。群里的话题跳跃得很快，但有一种气氛是贯穿始终的——所有人的兴奋和期待，都写在那些不断弹出的消息里。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话说，苏晨呢？怎么没有见他把他的初始宝可梦发出来？”

    “估计还在睡觉吧。”

    “也是，年级第一的含睡量。”

    “不过苏晨成绩那么好，会不会选了一只很强的宝可梦啊？”

    “龙系吧，他爸不是——你们懂的。”

    群里安静了几条消息的间隔，然后话题迅速被其他消息冲走了。

    苏晨看完，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面上。

    他想了想，没有回复。

    吃完早饭，苏晨把伊布从餐桌上捞起来，用纸巾帮它擦干净鼻尖和胡须上沾的奶渍。小家伙吃得肚皮圆滚滚的，被擦脸的时候眯着眼睛，四只爪子舒服地蜷着，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咕噜声。苏晨把它往怀里一揣，走出了餐厅。

    院子里，芒果树下的卡比兽还在睡。

    准确地说，从苏晨有记忆以来，这只卡比兽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

    苏淼淼已经去上课了。初三的课程比高三还紧，她出门的时候苏晨还在楼上呼呼大睡，这会儿估计已经坐在教室里跟二次函数较劲了。

    苏晨抱着伊布走到卡比兽身边。这只庞然大物侧躺在芒果树下，肚皮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像一座青色的小山丘。伊布从苏晨怀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它从出生到现在见过的人类只有苏晨一家，见过的宝可梦只有爱管侍和影子里那只紫色大胖子，而眼前的卡比兽，体型比它大了不止一百倍。

    伊布从苏晨怀里跳了下去，落在卡比兽厚实的肚皮上。灰白色的小小身影踩在青色的“地面”上，四只爪子陷进柔软的毛发里，像踩在一张巨大的水床上。它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卡比兽的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伊布的身体也跟着上下晃动了一下。它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摇了摇，然后开始在卡比兽身上跳来跳去——从肚皮跳到胸口，从胸口跳到肩膀，从肩膀又滑回肚皮，像在征服一片属于它自己的新大陆。

    苏晨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伊布从卡比兽的肚皮上捞了起来。小家伙四只爪子还在空中划拉，显然还没蹦够。苏晨把它举到面前，表情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伊布，你想变强吗？”

    伊布的爪子停止了划拉。它歪了歪头，耳朵一高一低地竖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苏晨的脸。“布伊？”

    “就像卡比兽那么强。”

    伊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卡比兽。它看着那个庞大到几乎占满整个树荫的身影，看着它缓慢起伏的肚皮，看着它即使在睡梦中也散发着某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然后伊布转回头，耳朵动了动，像是在思考。

    “当然，如果你想安稳地在我身边开心地生活，我也会好好养你。不用变强也可以。吃好的，睡好的，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伊布不想战斗，他就把它当宠物养一辈子。

    伊布安静了片刻。

    然后它从苏晨的手掌里挣脱出来，跳回卡比兽的肚皮上。这次它没有蹦跶。它站稳身体，四只爪子微微分开，面对着那座青色的山丘，深吸了一口气——小小的胸脯鼓起来，然后张开嘴。

    一串金色的星芒从它口中迸射而出，拖曳着细长的光尾，精准地击中了卡比兽的肚皮。

    高速星星。

    五级的伊布，用高速星星攻击天王级的卡比兽。画面本身就像一个小孩拿着水枪去滋一艘航空母舰。星芒撞在卡比兽厚实的毛发上，碎成细小的光点，像一小撮被风吹散的烟火。

    卡比兽的肚皮被击中的地方，毛发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一只巨大的爪子抬起来，懒洋洋地在那个位置挠了挠，像在赶一只蚊子。挠完，爪子落回地面，肚皮继续平稳起伏，呼吸的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自始至终，卡比兽的眼睛都没睁开过。

    伊布站在卡比兽的肚皮上，保持着发射高速星星的姿势，尾巴竖得笔直。它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苏晨，耳朵高高地竖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那个眼神，苏晨看懂了。

    他弯下腰，双手把伊布从卡比兽肚皮上捞起来，重新抱回怀里。

    “我明白了。”苏晨的声音很轻，嘴角却翘了起来，“你想变强，对不对？”

    伊布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耳朵跟着上下晃了晃。

    苏晨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块冰凉的石头。

    那是一块不变之石。

    他把不变之石递到伊布面前。伊布低头看了看这块貌不惊人的石头，又抬头看了看苏晨，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布伊？”

    “这是不变之石。戴着它，你就不会进化。”苏晨把石头放在伊布的爪子上，“至少在二十级之前，我不打算让你进化。可以吗？”

    伊布用两只前爪捧起不变之石，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然后它抬起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把不变之石抱进了怀里。那模样就像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着。

    苏晨看着它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伊布进化成仙子伊布的条件是友好度达到一定程度。他用探测之眼看过了——伊布对他的友好度，在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数字，几乎快要顶到上限。从破壳的那一刻起，这只小家伙看他的眼神里就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道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倾泻下来的光。

    友好度早就爆满了。

    如果不戴着不变之石，伊布随时都可能在某一个亲昵的瞬间被妖精系能量牵引着完成进化。但苏晨不想这么快。

    不急。变强的路很长，但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伊布的日子，只有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