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句诘问,让裴锦夕脸色惊颤着一点点转白。
“你眼里只有这点不值一提的儿女私情,目光短浅得可笑。就这一点来说,你比曲繁枝差远了。若换了我是陆濯,也瞧不上你。”
“如今,拜你所赐,太子和陆濯皆来了华清宫,太子已是说了,要接太子妃回宫,我问你,我的计划要如何实施?”
裴锦夕胸腔里酸意翻涌,却不敢当面顶撞,只能死死咬住下唇,隐忍低头,不敢再多辩驳一句。
那人看清她眼底未散的妒恨,知晓此刻斥责也无法彻底打消她的执念,只能暂且压下怒火,重新下达指令:“今夜暂且饶过你自作主张的过错,即刻返回行宫收敛所有异常行迹,不可再私下动手生事。”
“那太子妃若明日当真回了宫,主子的计划……”
“太子妃不会回去的。”那人语气淡淡,却很是笃定,“此事我自有盘算,你用不着操心,只是如今有陆濯在,事情要难办许多。”
“不过,这些都无需你操心,你只需知道曲繁枝我留着日后还有大用处,在此之前,我容不得她有半点儿损伤,你给我记住了。”
裴锦夕闻言一惊,双目微抬,可那人面容尽数隐在兜帽之中,暗夜如墨,她什么都看不清。
那人恍若未觉裴锦夕的目光,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裴锦夕,语气添上一层警告:“你若是再敢擅自节外生枝,不必等陆濯查出你的那些秘密,我自有手段处置你,不留半分情面。”
话音落下,不等裴锦夕回话,玄色身影足尖一点,转瞬隐入山林深处,不留半点气息、半点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裴锦夕独自站在崖边,山间晚风掀起她的衣摆,心底有些念头反复拉扯,她本暗自盘算等东宫之事尘埃落定,再寻合适时机,彻底除去曲繁枝这个心头大患,可今回主子这般警告,他的手段她是知晓的,若她果真动了曲繁枝,怕是不会如今回一般轻易饶过她。
可……她怎能甘心?
她独自折返行宫,夜色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悠长,藏在温顺外表下的阴毒,在月色皎洁之下,无所遁形。
翌日清早,曲繁枝本以为太子昨日已说了,要带着太子妃回宫,今日定是要一早就忙着收拾动身的,谁知,却见太子脸色有些沉郁地从主殿出来,太子妃神色淡淡跟在后头,只是却是微微垂着眼,两人的目光半点儿未曾对上。
这是怎么了?昨日太子一听说太子妃遇险,便亲自赶来,难道两人不该一夜温存,更加融洽吗?她阿爷往常惹了阿娘生气,低声下气地讨好赔罪之后,他们通常都要腻歪上好一阵儿的,这太子与太子妃……当真与寻常夫妻不同么?
“殿下,是要吩咐下去,收拾行装动身回宫吗?”韦慕白也瞧出太子脸色不太好看,但不得不硬着头皮来请太子示下,这俸禄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呀。
好在,太子自来谦和,并非会随意迁怒他人的性子,只是语气亦是有些生硬,“不必!太子妃说了,她暂不回宫!”一边说着,一边还瞥了太子妃一眼。
太子妃仍是半垂着眼,不温不火的样子。
太子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两分。
曲繁枝恍然,原来是为了这个闹别扭了?“太子妃为何不回去?”她也有些想不通,不由小小声问道。这华清宫刚出了妖祸,太子妃这样尊贵的人自然该早早避开,何况太子还亲自来接了,也很显然是要她回去的。
陆濯瞥她一眼,低声道,“你们来了几日,应该知道太子妃此回带那么多贵女一道来行宫避暑是为了什么吧?”
曲繁枝微怔,“你是说,要择选太子良娣和良媛之事?”
“也不只太子良娣、良媛,陛下的意思是七兄与七嫂成亲已有三载,迟迟未有好消息,东宫不可无后,这次便索性多遴选一些,也好尽快为皇家开枝散叶。”这回接话的是李绪。
曲繁枝听着与姜雩对望一眼,神色间很有两分一言难尽,这堂堂太子,怎的跟要配种的……马儿似的?听着很有两分可怜呢。
“这事是陛下亲口交给七嫂督办的,她尚未办妥就回宫去,怕是不好交代。”
“可……华清宫刚闹了妖祸,太子妃和众贵女的安危难道不是更重要吗?何况……太子的意思也是让太子妃回去啊!”
“七兄自然更看重七嫂的安危,只是这般回去,七兄即便帮七嫂扛下责难,陛下怕也会将账都记到七嫂的头上。”李绪叹了一声。
曲繁枝睐他一眼,岐王殿下对这些事情好像看得格外透彻,不愧是在皇宫那般深不可测的地方长大的,哪儿有简单的?
“太子可不只是担心太子妃这么简单。”好半晌,陆濯只是听着李绪说,此时才幽幽道。
“什么意思?”这回连李绪都来了兴趣,很是惊疑地看向他。
陆濯一时却卖起了关子,没有立时回答。
曲繁枝思忖片刻,“你该不会要说……太子其实不想遴选姬妾吧?”她一边问,一边很是怀疑地睇着陆濯。
“这怎么可能?”谁知,她这话一落,陆濯还没有应声呢,姜雩和李绪俩却是异口同声道。
两人面面相觑,陆濯和曲繁枝挑眉,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姜雩和李绪两人对望一眼。
“是个男人都想早点儿留后。”
“是个男人都喜欢三妻四妾。”
两人几乎又是异口同声,言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
曲繁枝朝着两人竖了竖大拇指,不得不说,您二位真是有默契。
李绪和姜雩各自转了头,不搭理对方。
曲繁枝啧啧,就说嘛,这默契,没谁了。
“那也未必。”陆濯沉吟道。
“什么?”曲繁枝有些跟不上他了。
“我是说,未必所有的男人都想要三妻四妾。”陆濯有些没好气道,“譬如你阿爷……”转头对上曲繁枝一双明澈的眼,他顿了顿,“好吧,譬如我阿爷……”
“师叔是不敢!未必不想。”姜雩的声音仍然冷冷的,没有半点儿温度。
陆濯被冻住了,好吧!他闭嘴!
这头几人打了一圈儿的嘴仗,难得陆供奉落了回下风。
那头,太子等了半晌,不见太子妃改变主意,脸色更难看了,对韦慕白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整肃人马,孤今日已是错过早朝了。”
韦慕白“……是。”
正要走时,却闻得马蹄声声,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太子凝神一看,面色微微变了。来的,居然是承明帝跟前最得用的郭内侍,他连忙迎上前去,“大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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