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就剩下两人后，娄振华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沙发上。

    他颤抖着手从桌面上的铁盒里摸出一支雪茄，丢了一支给林三，随后自己点上。

    烟雾缭绕间，娄振华终于是开口了，“贤婿，这次是真的遇到难处了。

    上周在印尼的时候，收到了那边递来的邀请函，想让我娄家再回北平。

    你说这不是为难我嘛！这档口上，回去了这海外的产业绝对会被打压。

    所以我想找你探探风，红党那边邀请了你没？你这边又是什么个章程。”

    林三接过雪茄，并没有急着点燃，而是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那股醇厚的烟草味。

    他看着娄振华那副纠结的模样，心里大概有了底。

    这老狐狸虽然精明，但在内地的邀请下，终究是开始犹豫了。

    林三划燃火柴，火苗跳动间，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不定。

    他慢条斯理地点上雪茄，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岳丈，这红党的邀请我确实收到了，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角余光瞥见娄振华身子前倾，眼神急切，心中暗笑。

    娄振华急切地问了出来，“不过什么？贤婿你倒是快说啊！”

    林三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没再逗他。

    “不过我拒绝了，上个月月底，国润的钱总就找了过来。

    北平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光景，想必岳丈比我更清楚，才刚解放，肯定要拉拢商人活跃市场。

    可你也清楚，我和英国人的关系，明天就派人去接收砂拉越了。

    并且大部分产业都在港岛和东南亚，我现在回去，绝对能挑动不少人的敏感神经，所以我拒绝了。”

    娄振华听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是啊！贤婿已经是英伦的爵士了。

    还有了自己的封地，并且6月份就要去英伦岛参加授勋仪式。

    加上你药酒的事，确实没法回去了，否则你将面临欧美各国各势力的全面打压。”

    娄振华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我不回去不行啊！我娄家欠着红党高层的人情。

    这次是对方亲自邀请的，可如果不回去，娄家留在内地的产业，可就不好说喽！

    不瞒你，我和红党那边牵扯得过深，港岛国润我娄家就有10%的股份。

    还有印尼和大马的几个码头，包括现在爪哇岛的新钢铁厂，红党那边也有隐秘股份。

    我不回去，那就相当于翻脸了，后续肯定要被清算，身不由己啊！”

    林三指尖夹着雪茄，并未因娄振华的诉苦而显露半分。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在商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丈人。

    他可不敢随便给娄振华乱出主意，按《情满四合院》的剧情来看。

    将来起风后，娄家照样得跑路，大半固定资产到时候要么被充公，要么被冻结。

    他这时候要是贸然点头支持娄家回去，后面出事，就不好收拾了。

    可话说回来，娄家对他确实够意思，他能有今天的家底，当初能在港岛快速站稳脚跟。

    全靠娄家撑腰——就算他手里有灵泉药酒，没娄家托着也绝不可能这么顺。

    刚到港岛那会儿，要不是娄家在背后给他当后盾，早被港府、各家洋行和世家联手给吃干抹净了。

    这年月，什么公平、交易，都是圈子里人的事，初来乍到的林氏，确实是受了娄家不少庇护。

    所以林三还是打算提醒一下对方，“那岳丈来找我，应该不是让我拿主意吧？”

    “当然，回我肯定是要回去的，我来找你，主要目的是想听听你对这事的想法。”

    “岳丈，其实您并不需要想太多，以娄家在东南亚和欧美的底子。

    就算回去也无所谓，反正是您这一支而已，二爷和三爷那两支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不是吗？”

    娄振华闻言，手指敲击扶手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贤婿这话倒是通透，可你忘了，娄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然我们明面上是分了家，但在外人眼里，我们终究是一个整体。

    若是只有我这一支回去，二爷和三爷在欧美和南洋的产业或许能保全。

    但我这一支的在外面的产业，估计就会大受挫折，可老爷子却一定要我回去，唉！”

    林三眯起眼睛，指尖的雪茄静静燃烧，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未掉落。

    他当然知道娄振华的顾虑，这不仅仅是商业利益，更是政治站队的问题。

    但他更清楚，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有些坑一旦跳进去，想爬出来就难如登天。

    只是让林三没想到的事，娄老爷子这个八十一的小老头，竟然还这么热血。

    这一点还真让林三佩服，甭管人家是不是资本家，还是掠夺者。

    至少别人有了底子后，愿意去为了那片土地付出。

    愿意站在民族大义的一方，林三都做不到娄老爷子这么的局气。

    他受后世影响太深了，只会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尽力而为。

    “岳丈，您是个明白人，既然不得不回，那就得把损失降到最低，甚至……变被动为主动。”

    娄振华抬起头，眼神中多了几分期待：“愿闻其详。”

    林三掐灭雪茄，身子微微前倾，笑着道：“岳丈，您得把‘回去’和‘留下’这两件事拆开看。

    人您可以回去，这是给那位高层面子也是为了还人情，但娄家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吗？”

    娄振华眉头紧锁，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贤婿说的是拆分？其实我也是这个想法。

    拆分后，就算我回去了，也不会影响到这边和南洋那边的产业，可这一拆分……”

    “难道岳丈你有更好的办法吗？除了明面上拆分你别无选择。”

    娄振华犹豫了好一会，这才回答道：“拆分也不是一时间能解决的。

    娄家各房的私产倒是无所谓，可那些家族产业实在太庞大了，涉及到方方面面。”

    “岳丈，你想多了，只是让你明面拆分而已，老爷子最起码还能活个三四十年……”

    林三点到即止，没再往下说，娄振华合着也就是舍不得分家呗！

    娄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不分家，整个娄家的资产都攥在他手里；

    真要是分了家，两个弟弟肯定要分走一部分权柄。

    看娄振华皱着眉头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没猜错，可眼下这形势，明面上的家是非分不可。

    除非娄振华敢违逆娄老爷子的意思，但他可能这么做吗？绝对不可能！

    娄老爷子自从喝了高阶灵泉酒，活到120岁完全不成问题。

    其实娄振华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这会儿来找自己，肯定有其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