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着银朔,眸色凝重,“外伤发炎化脓引起的高热,一样能要人性命。”
“银朔小哥。我现在需要烈酒、麻沸散、干净的匕首、针以及缝合伤口的羊肠线。”
密国公中毒受伤隐秘,除了银朔和近身伺候的两名随从,无人知晓。
为恐封让受伤之事外泄,银朔亲自去准备李澄霞所需的东西。
李澄霞回头看向封让,问道:“国公爷,我有些口渴,可否讨杯水?”
封让抬手指向不远处,“那边。”
李澄霞道了声谢,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四方茶几。
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茶水是新烧的,这会还温热着。
祠堂看守的人不给水,她喉咙干痒,实在难受。
温热的茶水漫过舌尖,滑入喉咙,内刻间痒意渐少。
像干涸许久的田地,忽然甘露降临,滋润心田,生机盎然。
怎一个舒服了得。
李澄霞寻了个离封让较远的位置静坐着,微微垂着头。
孤男寡女,虽然迫于无奈共处一室,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银朔动作也快,很快便将李澄霞所需之物找来。
“银朔小哥,劳烦将麻沸散给国公爷服下。”
银朔端着麻沸散走到榻前,“爷。”
封让看着麻沸散,幽冷的眸子看了封澄霞一眼,起了分若有若无的警惕:“拿走。我不需要。”
银朔:“……”
李澄霞:“……”
她不知封让在想些什么,解释道:“国公爷,麻沸散有麻痹之效,伤口清除腐肉、缝合会很疼。”
封让眸色微闪:“本公爷不怕疼。”
麻沸散有麻痹之效,他当然知道,可麻沸散也是迷药。
服用者会昏迷过去,意识不清。
因此,他不得不警惕些。
李澄霞看着封让,唇角微微扯出一个无语的弧度。
到底是位高权重的国公爷,警惕性就是高。
是他们将他掳了过来,又担心她给他会下毒。
李澄霞用烈酒浸了手,将干净小巧的匕首放在烛火上灼烧片刻。
走到床边,身子微躬,看向封让,轻声道:“国公爷,割掉腐肉会很疼,您忍着点。”
不服用麻沸散,再疼也只能忍着。
封让冷漠地微微点头。
近年来,他遭了多少次暗杀,也受过几回伤,早就习惯了疼痛。
甚至,不惧怕疼痛。
李澄霞半跪下来,开始处理伤口的腐肉,她动作缓慢轻柔,小心翼翼。他神情十分专注,仿佛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锋利的刀刃缓缓刮过腐肉,伤口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李澄霞垂眸看着伤口,伸出一只手,“净布,给我!”
银朔拿起一块白色的净布给李澄霞。
李澄霞将净布按压在伤口,继续清除腐肉。
剧烈疼痛感传来,封让皱紧眉头。
手抓着床沿,手背青筋跳起,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封让伤口有些长,清除腐肉需要时间。
一声隐忍痛苦的低吟声传来,李澄霞抬头,看向封让。
只见封让双眉紧蹙,额头上渗出细汗,发白的薄唇紧紧抿着。
她心中忍不住嗤了一声,心想,叫他服用麻沸散,他不用。
活该,受罪。
再疼也得忍着!
去除腐肉,缝合伤口,且有的这位国公爷好受了。
银朔看着封让,十分担心,“四娘子,你轻点。国公爷看起来很疼。”
封让听得这话,一眼看了过去,眼神凌厉。
银朔一激灵,立即垂下了头。
很快,又抬头看着封让。
他的主子爷看起来十分痛苦。
不服用麻沸散,也不服用止疼药,就这么刮去腐肉清疮。
这得多疼啊。
在封让忍耐中,腐肉没多久就清除,接下来就是缝合。
看着封让十分难受的模样,李澄霞不忍好心劝了句:“国公爷,要不您还是用麻沸散吧。”
她怕等会没缝合完,封让就疼得晕过去了。
封让固执地咬紧牙关,冷声道:“不必。”
话到此处,李澄霞不再劝。
拿起针线和镊子,开始缝合。缝合的过程比清除腐肉还要痛苦,封让要忍受的疼痛更甚久。
针线穿过皮肉的撕拉声响起,封让牙关紧闭,双腿不受控制一蹬。
李澄霞停下手上的动作,素白的玉手微微颤抖。
她怕封让受不住疼晕过去,到头来还要怪罪她下手太重。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银朔,朝他眨了一下眼:“银朔小哥,府上可有止疼药,拿些止疼药来。”
银朔微愣,在看到李澄霞的眼神示意,瞬间明白:“有,我这就去拿过来。”
封让看向走出房门的银朔,他府上有止疼药,他怎不知?
既然有止疼药,银朔为何不拿过来。
害得他,白白疼那么久。
银朔去而复返,将止疼药兑了水,给封让服下。
片刻后,封让感觉到眼睑重重垂下,意识渐渐模糊,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
一个“你”字还未说完,封让就沉沉睡去。
李澄霞耸耸肩:“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银朔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李澄霞。
府上可没有人敢当着国公爷的面,议论国公爷。
小李氏胆子也忒大了。
李澄霞心无旁骛,很快就将伤口缝合完。
……
“这药方是拔毒的,一帖药,三碗水煎作一碗,一日一次,最多半个月,国公爷体内的毒就能拔出。”
李澄霞将写好的药,交给银朔,又叮嘱第一回用药注意事项:“鉴于国公爷体内毒素已经发作,等国公爷醒来后,立即服用第一帖。国公爷的伤口,需要每日涂抹药膏,防止发炎化脓。”
银朔心头有些不解,“四娘子,你之前不是说要拔出国公爷体内的毒,再对伤口用药吗?”
李澄霞道:“国公爷的伤口已缝合,需要抹药防止发炎化脓,思容给你们的伤药,药性与国公爷体内的毒相冲,不可再使用。”
银朔点头应下。
这时,传来一阵细微可听的公鸡啼鸣声。
李澄霞问银朔:“什么时辰了。”
“应该寅时了。”
“寅时啊……”再过一个时辰,就天亮了。
“我该走了。”李澄霞起身走到房门外。
“在下送四娘子回去。”
银朔是如何将李澄霞从祠堂带来东府,就如何将人送回祠堂,除了不再绑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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