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狗娃趴在垛口上,气得浑身发抖。
“高大哥,那颗人头……那是陈老锅他儿子的人头!陈老锅就在城墙上!”
高洋顺着狗娃指的方向看过去。
城墙另一侧,一个三十来岁的火头军蹲在垛口底下,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张脸埋在膝盖里。
老钱头站在陈老锅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脸色铁青。
高洋收回目光,看向城下还在叫骂的纥奚烈。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城墙下传来。
孙廷和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城墙。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最后落在高洋身上。
“高队正,城下有人在叫阵。”
高洋看着孙廷和,面色不变:“听到了。”
“本将军问你,你可敢出战?”
高洋没有立刻回答。
上次在城门下跟蛮子单挑,城门被人从里面关上了,差点把他坑死在城外。
那个关城门的马校尉是谁的人,他和孙廷和都心知肚明。
现在又来这一套。
孙廷和见他不出声,又补了一句:
“高队正,你是边军的队正,斩杀蛮族是你的本分。如今蛮族在城下叫阵,全是因为你,你要是不应战,丢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还有咱们凉州边军几千将士的脸。”
城墙上的守军全都看着高洋。
上次他在城门外连斩蛮族两员斗将,又在六人合围下全身而退,在这些守军心里已经有了分量。
如今蛮子在城下骂阵,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等他站出来。
高洋的目光从孙廷和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城墙上的守军,最后看向城下还在叫骂的纥奚烈。
“要我出战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孙廷和眉头微动:“什么条件?”
“城门由我的人看管。我出城之后,城门不得落锁,吊桥不得收起。等我斩了那蛮子,我要能随时回来。”
孙廷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高队正,你这是什么话?上次的事是马校尉自作主张,本将军已经处置过他了。你莫非还在耿耿于怀?”
“孙将军说笑了,末将岂敢。只是兵书有云,有备无患。末将出城跟蛮子拼命,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个道理,孙将军应该明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孙廷和身上。
孙廷和想了许久后点了点头。
“好。本将军答应你。城门的守军换成你指定的人。不过高队正,本将军有言在先,你要是斩不了那蛮子,丢的可是咱们凉州边军的脸。”
“末将明白。”
高洋转身朝狗娃和老钱头招了招手,安排完后事,高洋转身走到垛口前。
城下,纥奚烈还在骂。
高洋站在垛口后,左手握弓,右手搭箭,拉满,撒手。
弓弦嗡的一声。
精铁箭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
纥奚烈正仰着头朝城墙上骂,嘴巴张得老大。
箭矢从他的嘴里射进去,从后颈穿出来。
箭头带着一蓬血雾和碎骨碴子从后脑勺飞出,钉在身后十几步远的地面上。
纥奚烈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的身体晃了两晃,从马背上一头栽了下去,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城墙上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孙廷和站在垛口后面,看着城下纥奚烈的尸体,表情复杂。
他知道高洋箭法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纥奚烈骑在马上,离城墙至少有八十步。
八十步的距离,一箭穿喉,这准头……
他看了一眼高洋。
高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显得稀疏平常一样。
“开城门。”
高洋策马出城。
在他身后,城门洞开,吊桥平放。
狗娃带着二十个人守在城门两侧,刀出鞘,弓上弦,眼睛死死盯着城外的鲜卑军阵。
高洋策马走到纥奚烈的尸体旁边,弯腰拔起插在地上的铁枪。枪尖上还挑着陈老锅儿子的人头。
他把人头取下来,用纥奚烈丢在地上的皮囊包好,挂在马鞍上。
然后他把铁枪往地上一顿,枪杆入土半尺。
“还有谁?”
三个字。
五千鲜卑铁骑鸦雀无声。
拓跋雄骑在乌骓马上,脸色铁青。
这个汉人真是好胆!
“还有谁?”
高洋又问了一遍。
拓跋雄朝身后一摆手。
又有一骑从阵中冲出。
这人名叫拔也赤,是拔也部第一勇士,身高九尺,使两柄铁锤,每柄重四十斤。
拔也赤催马直冲过来,两柄铁锤在手中转得虎虎生风。
他没直接朝高洋冲了过去。
高洋催动马迎上去。
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拔也赤抡起右手的铁锤,照着高洋的脑袋砸下来。
铁锤带着风声,力道之大,这一锤砸实了,连人带马都能砸趴下。
高洋没有闪。
他在拔也赤举锤的瞬间就看出了破绽。
铁锤太重,举起来的时候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往后仰,肋下空门大开。
高洋猛夹骡腹,马往前一窜。
他在马背上侧身,猎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精准地从拔也赤的皮甲缝隙里切了进去。
刀锋割破了肝脏。
拔也赤的铁锤还没砸下来,整个人就在马背上僵住了。
然后一头栽了下去,两柄铁锤先后落地,砸出两个深坑。
又折一阵。
拓跋雄的瞳孔骤然收缩。
“拔也烈!你去!”
拓跋雄咬牙又派出了拔也赤的弟弟拔也烈。
拔也烈策马,双刀在身前交错,封住了所有要害。
高洋这次没有迎上去。
他站在原地,等拔也烈冲到十步之内,忽然从马鞍上摘下牛角弓。
搭箭。
拉满。
撒手。
拔也烈的双刀挥到一半,铁箭已经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连人带刀从马背上翻了下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三阵。
连斩三员斗将。
从纥奚烈叫骂开始到现在,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鲜卑阵中三个能叫得出名号的勇士,全部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高洋策马立于阵前,猎刀回鞘,摘下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目光缓缓扫过对面的鲜卑军阵。
五千鲜卑铁骑,鸦雀无声。
没有人再敢出战。
拓跋雄面沉如水,他终于亲眼见识到了这个汉人猎户的武力。
良久,他抬起了手。
“鸣金。”
铜锣声在鲜卑大营中响起。
五千鲜卑铁骑缓缓后撤,队形虽然整齐,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挫败。
他们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要把平安城踏平。
走的时候连三员斗将的尸体都得派人去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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