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

    萧星越继续道：

    “国典不是陛下一人的事，不是礼部一部的事，更不是我萧星越一个人的事。

    西南琉疆来，西北白狮来，北境拜月来，东北大和来，南部南芸来……

    他们带着眼睛，带着耳朵，还可能带着狼子野心……

    他们是来看看，大夏如今还强盛不强盛，是否依旧威震四海。”

    原本还有人在偷吃，这会儿筷子都放下了。

    萧星越声音渐渐洪亮了起来：

    “诸位在礼部写一份文书，在鸿胪寺接待一名使臣，在光禄寺端出一道菜，在太常寺摆对一只礼器……外邦看见的，都是大夏。”

    他举起酒：

    “诸位不是给我干活，是在给大夏撑脸面。”

    有些小吏听得脸红，平日他们干的都是杂活，上头骂，下头催，做对了没人记，做错了要挨罚。

    什么时候有人把他们说得这么重要？

    萧星越一拍桌子：

    “让我们为了国典完美举行，一同努力。”

    席间有人热血上头，立刻跟着举杯：

    “为了国典，为了大夏，干了。”

    呼啦啦一片人起身，酒盏碰得乱响。

    连冯贵都被气氛架住，不得不站起来喝了一杯。

    萧星越放下酒盏，立刻看向一个年轻文书吏：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愣，赶紧起身：

    “回世子，小人礼部文书吏，常文才。”

    萧星越点头：

    “好名字，国典文书若无差错，我让你在大夏国典功册里留名。”

    常文才整张脸都红了：

    “小人，小人定当尽力。”

    萧星越又看向光禄寺一名厨官：

    “你呢？”

    “小人光禄寺厨官，马进。”

    “今日鹿脯做得不错，把火候记好，在国典上，让那些外邦见识见识我们大夏的盛世美味！我让你青史留名！”

    马进手里的酒盏都在抖：

    “小人一定把他们吃服。”

    萧星越一个个点过去。

    “你叫什么？”

    “你呢？”

    “还有你。”

    被点到的人从惊慌到激动，一个个报出名字。

    赵元宝在旁边奋笔疾书，写得手都快抽筋了。

    冯贵越听越不对劲，不妙，很不妙。

    这小子是在点名，点的都是人名，这是何意？该不会……

    当冯贵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赵元宝抱着厚厚一摞纸，跑到萧星越身边，萧星越把那份写满名字的文书展开。

    灯火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礼部，太常寺，鸿胪寺，光禄寺，尚食局……一个不落。

    萧星越举起文书：

    “诸位放心，我萧星越绝不会独揽功劳。

    今日在场每一个人，都是大夏国典的功臣。

    我这就把它呈给陛下，让陛下看看，大夏还有这么多忠心办事之人。”

    全场的笑声，瞬间断了，常文才举着杯，脸上的激动还在。

    马进嘴里还嚼着鹿脯，直接僵住。

    冯贵恨不得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卧槽，上贼船了！

    这文书一呈上去，功劳有他们，责任也有他们。

    国典办成了，大家青史留名，国典办砸了，大家一起完蛋！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哪是吃饭？这是吃断头饭前的誓师宴啊！

    萧星越笑得很温和：

    “诸位，别愣着了，菜凉了，继续吃。”

    没人敢动筷子。

    夜里，御书房。

    皇帝看着内侍递上来的名册，沉默了很久。

    名册很厚，上面不止有人名，还写了每个人所属衙门，负责事项，以及本人亲口说出的为国典效力之言。

    有些字迹明显写得很急，甚至有几个名字还写错了又改，可正因为这样，才更像现场记录，真实无比。

    皇帝越看，脸色越古怪。

    内侍总管低着头，硬是不敢笑。

    皇帝翻到最后，上面还有萧星越亲笔写的一行字：

    臣萧星越，不敢独揽国典之功，特呈众人名录，请父皇明鉴。

    皇帝把名册合上，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奈：

    “萧星越这小子怎么这么滑溜！”

    国宴试菜的人散了。

    萧星越揉着眉心，忙了一整夜，他也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国典这口锅，太大。

    他今晚把礼部，光禄寺，鸿胪寺，太常寺的人全绑上船。

    可船是绑上了，女子蹴鞠那破事，还在海里飘着，没个着落。

    大夏连个现成女子蹴鞠队都没有。

    大和那边却主动申报，还说什么为了维护大夏颜面，派临时训练的女子队。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指着大夏鼻子骂，你们男的不行，女的也不行。

    萧星越越想越头痛。

    “世子。”赵元宝小声问：

    “您真会踢蹴鞠吗？”

    萧星越看他一眼：“我会踢你。”

    赵元宝立刻闭嘴。

    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王府门前。

    来者不是大夏人，站姿挺直得过分，像连呼吸都要先请示祖宗。

    为首一男一女，男子二十出头，皮相不错，看起来有礼貌有规矩。

    女子年纪略小些，身段说不上多饱满，但也算玲珑有致，胜在青春气息浓郁。

    但那小脸蛋儿标志得，让萧星越差点喊出一声哟西。

    赵元宝一看，立刻皱眉：“大和人？”

    那男子上前，行了一礼：

    “星越桑，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萧星越听见这个桑，不由挑了挑眉：

    “你们哪位？”

    男子笑道：

    “在下大和皇子，樱岛景明。”

    他抬手示意身侧女子：

    “这是舍妹，樱岛千鹤。”

    樱岛千鹤也行了一礼：

    “见过镇国王世子。”

    萧星越看着这对兄妹。

    大和先行使团的两位皇嗣，这时候上门，八成没憋好屁。

    他朝府内一抬手：

    “进来吧。”

    前厅里，陈满福让人上了茶。

    樱岛景明端起茶盏，只沾了沾唇，随即放下，开口道：

    “星越桑想必已知，我大和此次申报项目，为女子蹴鞠。

    今日陛下已允。”

    萧星越回答：“所以呢？”

    樱岛景明笑意更深：

    “我与舍妹这次，能代表大和入京申报，并不容易。

    大和老天皇近年身体欠安，诸皇嗣之间，竞争激烈。

    谁能为大和挣得脸面，谁便更接近天皇之位。”

    樱岛千鹤可适时开口，嗓音冰冷，带着得意：

    “大夏男子蹴鞠，已多年输给大和，若再由大和男子队获胜，父皇不会太高兴，百姓也会觉得理所当然。”

    樱岛景明接过话：

    “可若由女子队获胜，便不同了。

    大和女子胜过大夏，这是头一遭，此等荣耀，足以震动大和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