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一脚踩空，半条腿陷进积雪里。他骂了一句，用力把腿拔出来，积雪灌进军靴，冰冷刺骨。他端起短管突击步枪，对着前方雪地里那个飞速移动的白色身影连续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假面人身侧的白桦树干上，崩起一串木屑和雪沫。

    那个穿着白色防寒服的假民人动作没停。他脚下踩着一副专业的滑雪板，借助林场边缘的一处陡坡，身体压低，顺着坡度急速下滑。风雪中，他的身影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转眼就拉开了百米的距离。

    “操！”高远又往雪里陷了一脚，他看着那个越滑越远的背影，气得牙根痒，“这帮境外来的孙子，装备比咱们特警队都专业！老子要是有副板子，早追上去给他腿打断了！”

    他只能在及膝深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硬追，肺里像是灌了冰碴子，每呼吸一次都火辣辣地疼。

    “老高！稳住！”耳麦里传来沈窈窈的声音，很清晰，没有被风雪干扰，“别跟着他的路线走！你右前方三十米，有个猎人以前挖的捕熊深坑，上面盖着枯树枝，雪一压就看不见了！逼他往那边拐！”

    半空中，那个穿着古代蒙古袍的将军鬼魂正盘腿飘着，他一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另一只手像无人机一样指着下方，给沈窈窈实时播报战况。

    “女娃子，他要往左边那片密林里钻了！那地方不好追！”

    沈窈窈立刻通过无线电向高远喊话：“老高！别犹豫！往他左前方十米的位置开枪，把他往右边逼！”

    高远没有丝毫迟疑。他停下脚步，半跪在雪地里，用膝盖稳住身体，枪托抵紧肩膀，对着沈窈窈说的坐标位置，一口气打光了半个弹匣。

    子弹呼啸着从假面人的左侧飞过去，在他前方的雪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正在高速滑行的假面人听见左侧的枪声，身体下意识地压低重心，滑雪板刃口切开积雪，向右侧的雪坡转向滑行。

    他脚下的滑雪板突然咔嚓一声。

    不是踩到石头，是踩空了。

    覆盖在捕熊坑上的积雪和枯枝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和冲击力。雪层轰然崩塌。

    假面人连人带装备，一声没吭地狠狠栽进了两米多深的猎人陷阱里。

    坑底铺着削尖的枯木桩。他摔下去的时候，身体撞在坑壁的冻土上，脸上那副银色的面具在撞击中脱落，掉在一旁的雪里。

    高远从雪地里爬起来，端着枪冲到陷阱边。他用枪口的手电筒往下照。

    坑底，那个男人正挣扎着想从一堆断裂的枯枝里站起来。他的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没有了面具的遮挡，那张脸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暴露无遗。

    高远举着枪的手僵住了。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眉骨很高，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周……周工？”高远的声音有些发干。

    坑底的男人抬起头，看向高远。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那张脸，是三年前在内蒙古大兴安岭一次地质勘探任务中，因矿洞意外坍塌而被追授烈士称号的副总工程师，周成。

    高远的大脑一片空白。三年前，他还亲自去参加了周成的追悼会，对着一张黑白遗像鞠躬。

    可现在，这个本该长眠地下的“烈士”，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周成没有回答高远。他靠在坑壁上，慢慢站直身体。他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白色防寒服被枯枝划破的衣领。

    他的动作很隐蔽，用流利的英文对着藏在衣领内侧的一个微型发射器，低声说出了一串简短的代码。

    “Alpha-7, eXpOSUre. ReqUeSting immediate CleanUp prOtOCOl.”

    他的声音很低，被风雪声掩盖。但站在坑边的秦枭和沈窈窈听得一清二楚。

    秦枭把手里的狙击步枪背回身后，从腰间解下绳索，扔进坑里。

    “把他拉上来。”秦枭对高远说。

    几分钟后，周成被捆得结结实实地扔在雪地上。

    高远还是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他蹲在周成面前，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

    “你他妈到底是谁？”高远问。

    周成闭上眼，一言不发。

    白唐提着两个黑色的工程塑料箱，从树林另一头赶了过来。他看到被绑着的周成，只是推了一下眼镜，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让开。”白唐对高远说。

    他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持式的生物特征扫描仪，对准了周成的脸。

    仪器探头发出一束柔和的蓝光，扫过周成的虹膜和面部轮廓。

    “面部骨骼、虹膜数据，与地质勘探局失踪人员档案库中的周成，匹配度99.8%。”白唐看着仪器屏幕上的数据，语气平静地陈述。

    他蹲下身，抓住周成被反绑的右手，将扫描仪的探头对准他的指尖。

    仪器滴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弹窗。

    白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换了另一根手指，结果一样。

    “怎么了？”高远凑过去问。

    白唐没说话，他把周成的十根手指全部扫描了一遍。每一次，屏幕上跳出的都是同一个红色警告。

    “白法医，你倒是说话啊。”高远有点急了。

    白唐站起身，收起扫描仪，看向秦枭。

    “这个人，十指指纹全部被强酸类化学溶剂彻底损毁了。”

    白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损毁时间判定，大约在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