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白惨惨地照着场地正中央。林晓蔓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低头念手里那一沓台词本。念了两句，她抬起头，冲着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挤出个腼腆怯懦的笑。

    “我这手艺，算是家传的。宫里规矩多，今天这方传国玉玺，得悄悄出手，不能留半点风声。”她捏着嗓子说话，拿捏着一股子长期做研究的书卷气。

    沈窈窈抬起脚走进去，巴掌拍得震天响。“卡！停停停，重来！”

    机器后面的导演正盯着监视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他摘下头戴式耳机狠狠摔在监视器上，挺着个大肚子跳脚大骂。“哪来的疯婆子！懂不懂规矩！知道这是多大的项目吗！瞎喊什么卡！安保！安保死哪去了！把人叉出去！”

    外面两个穿黑衣服的安保刚要往里冲。高远大步走过去，从兜里掏出证件，直接怼在导演鼻尖上。

    “特调局办案。全给我靠墙蹲下。”

    导演看清证件上的国徽，嚣张气焰瞬间被一泡尿浇灭。他两条短腿直打哆嗦，连个屁都没敢放，老老实实靠着墙壁抱头蹲了下去。几个场务、打光师、收音小弟面面相觑，也赶紧跟着蹲了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林晓蔓站在聚光灯下，半天没动弹。她看清了走进来的人，脚步往后挪了半寸，手里的台词本被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废纸。

    顾砚秋从高远后面挤了过来。她一眼看见了灯光下的林晓蔓。真真切切的一模一样。同样的白大褂制服，同样的黑框眼镜，甚至连发际线的高度都丝毫不差。

    顾砚秋浑身哆嗦，牙齿上下打架。她伸手指着林晓蔓，张着嘴，嗓子里卡着一口气，愣是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沈窈窈走过去，一把拽住顾砚秋的胳膊，连拖带拽把人拉到了摄像机镜头正前方。两人并排站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暴露在强光底。

    “瞧仔细了。”沈窈窈指着林晓蔓的鼻子开骂，“正主在这儿喘气呢。你把脸偷了不算，还打算把人家的人生饭碗连锅端了？造假造到这份上，我看你是想吃皇家牢饭！”

    林晓蔓被拆穿老底，索性不装了。她把那副黑框眼镜摘下来往地上一砸，玻璃片碎了一地。她扯了扯白衬衫的领口，嗤笑出声。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我有什么错？”林晓蔓指着顾砚秋，唾沫星子乱飞，“你在故宫里坐办公室，吹空调喝茶，上面有大专家当老师护着你。你根本不愁吃喝。我呢！我在横店蹲马路牙子啃馊盒饭！大冬天零下十几度，我替那个作精女一号跳冰水池子！出来连杯热水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步步紧逼。“为了这张脸，我在手术台上躺了八个小时！削骨头疼得我半个月下不了床！我整一张脸换一套房的首付！我凭自己本事挣钱！你们这种生来好命的人，懂什么叫活不下去的底层！”

    林晓蔓喘了口粗气，继续输出怨气。“你们这些人天天把文化传承挂在嘴边，能当饭吃吗？我有个重病的妈在老家等钱救命，我拿这笔钱救我妈！我不觉得我错了！我就是生不逢时！”

    顾砚秋原本一直在抖，听完这番话，突然就不抖了。她几步冲过去，扬起手。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林晓蔓脸上。林晓蔓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起一个红巴掌印。

    “你穷你有理是吧！”顾砚秋吼破了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你挨冻受饿，你妈病重，就可以拿别人的清白去换钱！我爸也是搞文物修复的，一辈子清清白白，就因为一件被冤枉的破事抬不起头！我修文物修到颈椎出毛病，天天闻那些有毒的化学试剂，熬了几个通宵才摸到现在的门槛。你顶着我的脸卖假国宝！你是想让我背着千古骂名去死！”

    顾砚秋一把揪住林晓蔓的衣领，使劲摇晃。“你偷东西去换你的大房子！你拿我的命去填你那个无底洞！”

    林晓蔓被打懵了，反应过来后立刻挣扎着要去抓顾砚秋的头发。沈窈窈一脚踹在林晓蔓膝盖腘窝上。林晓蔓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跟谁动手呢。”沈窈窈拍了拍裤腿，“再动一下，我把你另一边脸也扇肿，让你这削骨手术白做。”

    秦枭没管这边的拉扯。他径直走向摄影棚后方那一排用来当背景的红木道具柜。他停在第三个柜子前，抬起脚，直接把锁死的柜门踹出一个大洞。木屑四飞。

    他伸手进去，扯出一个黄绸布包裹的红木匣子。掀开盖子。一方和田玉材质的玉玺稳稳当当躺在明黄色的绒布里，灯光一打，透着莹润的光泽。

    秦枭把玉玺拿出来放在旁边的长桌上。他又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一沓用长尾夹别着的A4纸，翻开两页，扔在玉玺旁边。

    他又在一个暗格里抠出一个牛皮纸袋。解开绕线的扣子，倒出一沓银行流水单和承古资本那边的转账记录。

    “定金一百万，尾款三百万。这钱可真好挣。”沈窈窈瞥了一眼流水单，“买你这条命和良心，原来四百万就够了。”

    “宣发脚本，拍卖话术，银行流水，假玺。”秦枭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林晓蔓，“证据齐了。”

    导演蹲在墙角，看见秦枭翻出来的东西，一张脸煞白，连连摆手喊冤：“长官！这不关我的事啊！这棚是别人租的！我就是个打工拍视频的！我根本不懂那是假国宝啊！”

    “蹲好闭嘴。”高远喝了一声，导演马上缩回脑袋不敢吭声。

    林晓蔓看着桌上的东西，彻底慌了神。东西在，自己就全完了。她猛地窜起来，扑向旁边那台高清摄像机。她的手极快，抠开侧面的卡槽，拔出黑色的SD存储卡，直接往嘴里塞。

    “卧槽！你饿疯了！”沈窈窈离得最近，直接扑了上去。她一手揪住林晓蔓的后脖颈，另一手死死捏住她两边的脸颊肉。

    沈窈窈手指发狠用力一挤。林晓蔓痛得被迫张开嘴，干呕了一声。沈窈窈眼疾手快，两根手指探进去，硬生生把那张沾着口水的存储卡抠了出来。

    “呸，恶心死我了。”沈窈窈甩了甩手，把口水全擦在林晓蔓的白衬衫上。“吃这玩意儿不消化懂不懂。你弄坏了证据，我还得扣工资补上！你演技真挺过关，待会儿进去跟警察同志好好演，法庭上给你留个C位。”

    林晓蔓瘫坐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气。

    沈窈窈把那张黑色的卡扔给小李。“快点，看看这里面都拍了什么缺德玩意儿。”

    小李接住卡，找了个空桌子坐下，从背包里掏出电脑开机，把读卡器插进去。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

    “密码锁了。”小李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破解程序跑了一分钟。“开了！”

    高远和姜楠凑了过去。沈窈窈也走过去看。

    文件夹里排着十几个刚拍好的视频片段，全是林晓蔓拿着假玉玺在镜头前展示细节的特写，连那些伪造的磕碰裂纹都拍得清清楚楚。

    “全选，打包备份。”秦枭走过来说了一句。

    “等等，这下面还有个东西。”小李滑动鼠标滚轮，指着文件夹最底部的一个独立文件。

    那是一个几百兆的高清视频文件，创建日期是三天前。

    小李双击鼠标，点开文件。视频播放器弹了出来。

    屏幕一黑，紧接着传出一阵沙沙的白噪音。

    第一帧画面跳出来。黑底白字，硕大的标题直接砸在所有人面前：

    【真正的传国玉玺持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