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空气又冷又潮，岩壁上结着一层薄冰。

    林珝侧着身子在最前面开路，后背不时蹭过粗糙的岩壁，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袄直往骨头缝里钻。

    好在，前面混战很激烈。

    没人注意到这里。

    林珝抓住千载难逢的时候，带领人马加快脚步。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光线忽然亮了几分。

    石缝尽头是一道窄窄的出口，被几丛枯死的荆棘半遮半掩。

    透过荆棘的缝隙往外看，能看见几匹受到战火惊吓的乌勒战马，正在马厩附近到处乱窜。

    “头儿，外面没人。”

    瘦猴从石缝边缘探出半个脑袋，飞快地扫了一圈，回头压低声音禀报。

    林珝点了点头，右手按上腰间的刀柄，深吸一口气，率先从石缝里钻了出去。

    远处城门方向的喊杀声和爆炸声隐隐传来，马厩也飘着一股血腥气。

    林珝弯着腰摸到马厩的栅栏边上，探头扫视环境。

    青石关的内部比他预想的要大，依着山势分成上下三层。

    最底下是马厩和粮仓，中间是兵营和器械库，最高处才是拓跋烈的帅帐。

    帅帐前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狼头图案在空中不断翻卷。

    所有人都朝着城门方向涌去，没人注意到马厩这边已经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队不速之客。

    林珝收回目光，朝身后的弟兄们打了个手势。

    二十个人立刻无声地散开，各自找掩体蹲下。

    林珝压低声音，指着马厩旁边一堆干草垛，“黑子，带着你的人，先上去放火。”

    黑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睛一亮。

    那堆干草垛少说有一人多高，紧挨着粮仓的木墙，是给战马储备的过冬草料。

    烧了这些草料，青石关守军必然大乱！

    “头儿，看我的吧！”

    黑子毫不犹豫，带上三个亲信出发。

    林珝继续发布命令，“瘦猴，你带人去城门的机关室，城门内侧应该有绞盘和铁链，把绞盘砍断，城门就关不上了。”

    “石勇，你跟几个弟兄去兵营和器械库，把能点的都给我点了，动作要快！”

    发布完命令后，林珝带着剩下的弟兄留在马厩边上，半蹲在一辆废弃的辎重车后面。

    他的目光越过马厩的栅栏，落在最高处那面狼头旗上。

    这是乌勒人的帅旗！

    但现在还不是斩旗的时候。

    林珝按捺激动，重新收回目光。

    黑子已经带着两个弟兄贴着墙根摸到干草垛旁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干燥的草料见火就着，呼地一下蹿起半人高的火焰。

    紧接着他把旁边那桶火油拎起来，抡圆了胳膊往粮仓的木墙上一泼，火舌顺着火油的轨迹呼地舔上了粮仓的屋檐。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不远处几个正往城门方向赶的乌勒兵发现了火光，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但他们的声音很快被另一种更尖锐的声响盖住了。

    器械库方向，石勇已经带着人点燃了存放弩矢和火油的库房。

    干燥的木材和成捆的箭矢在烈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火势比粮仓更猛。

    城内的乌勒兵顿时乱了阵脚。

    有人拎着水桶往粮仓跑，有人举着刀朝器械库冲，还有几个传令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石阶上乱窜。

    与此同时，城门方向也传来一声巨响。

    “是瘦猴传来的动静，看来城门的绞盘已经被毁了！”

    林珝眼前一亮，随着绞盘被斩断，失去拉扯的城门也发出一声刺耳的**，门扇厚重的城门笔直坠落，溅起大量积雪。

    城门外，正在和乌勒人死磕的众人精神一振。

    “城门开了，是林统领的人，他们成功打进内城了！”

    苏悦一把拔出腰间的短刀，清冷的嗓音在这一刻充满了锐气，“黑风寨的弟兄们，杀进去！”

    “杀！”

    身后数百名精锐起身呐喊，冲击势头变得更快、更猛！

    城内的乌勒守军则是面面相觑，望着身后莫名倒下的城门，以及到处弥漫出的浓烟，全都慌了神。

    “后营怎么也出事了？”

    关内的动静让所有人为之一惊，拓跋烈已经带着二十几个亲兵从城楼上冲下来。

    “有人潜入了内城，正在放火制造混乱。”

    “该死，内城怎么可能被人攻破？”

    “放箭，快放箭！”

    拓跋烈一声令下，乌勒亲兵们立刻调转方向，齐刷刷射向火势升起来的地方。

    林珝刚滚到一辆辎重车后面，箭矢便呼啸而至。

    一支直接穿透了薄木板，箭头从他耳边三寸的地方擦过去。

    “继续放箭！”

    守城官也在带人回防，二十几个乌勒精锐同时举起了弓，黑压压的箭矢对准了马厩的方向。

    “头儿，他们人太多了，先避一避！”

    黑子放完火后，立刻返回林珝身边，一起退到粮仓后面的石墙拐角处。

    第二轮箭雨紧随而至，把刚才那辆辎重车扎成了一只刺猬。

    躲开箭雨的林珝却将嘴角上扬，忽然笑了。

    “头儿，刚才差点就成刺猬了，你还在笑？”黑子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拓跋烈太大意了。”

    林珝擦掉额头上被划出的血痕，朝帅帐方向看了一眼，

    “他把所有亲兵都带了下来，中军帐是空的！”

    黑子看向最高处那面孤零零的狼头旗，眼睛同样亮了一下。

    “城内的乌勒守军已经彻底乱了，现在中军帐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林珝抹去快冻成冰粒的汗珠，沉声说，

    “黑子你说，那面狼头旗，是不是该换一换了？”

    黑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头儿，你说的一点没错！”

    “瘦猴和石勇继续负责放火，替我们制造混乱，把拓跋烈的亲兵拖延住！”

    林珝飞快下令，让黑子带上三个身手最利索的弟兄，沿着马厩后面的石阶悄悄往上摸去。

    中军帐的周围一个守卫都没有。

    林珝很轻松地带人摸到上面，望着近在咫尺的狼头旗，厉声道，

    “砍！”

    四个人一起冲向军令旗，抡刀劈在木柱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比成年人胳膊粗的柱子，在连续挥砍下变得摇摇欲坠。

    林珝把手里的乌勒弯刀高高举起，瞄准了绑着狼头旗的绳索。

    呼啦一声。

    狼头旗应声跌落。

    林珝一脚踏在上面，扬声怒吼，

    “乌勒的龟儿子们，连帅旗都保不住，还敢负隅顽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