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为什么一定要和亲呢?”
“哥哥,为什么一定要让公主和亲呢?”
“哥哥,和亲为什么是公主嫁过去?”
三个问题,潜在的三个意思,弘历解释的那些弘曕都不想听。
哪怕弘曕胡搅蛮缠弘历都不曾松嘴,弘曕便知道,这件事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只是还没有明说而已。
小锦瑟大自己一两岁,
十五六岁,还是个孩子呢!十三岁的弘曕手中攥着半个巴掌大的金牌,
头也不回的出了宫,弘历派人跟着,知道了元宝是去王府,这才松了一口气,应当是去找贵太妃安慰了。
只要不闹起来就好。
弘历为公主府选着合适的位置,他对锦瑟这个女儿还算是有疼爱之心的,嫁出去也没关系,一半时间留在公主府一半时间在蒙古也不是不能接受。
也算是全了他的父爱。
弘曕其实看见了,也知道哥哥的打算,可是,锦瑟要的不是这些,
或者说,锦瑟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所有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在用或是心疼,或是怜悯,或是哀矜……
这些日子锦瑟感受到了家人的关爱的同时,可是这样的关心并没有让锦瑟有所宽慰。
长春宫中,
独属于锦瑟的侧殿,灯火只剩下一盏,
今日的天阴沉着,云压得很低,好像伸手够一够就能够触摸到那黑滚滚的云层,可这样黑的天,别说伸手去够,光是看着只觉得心中压抑不安,
伴随着几阵狂猎的风,哪怕没有电闪雷鸣,
都让人无端产生些害怕的情绪,宫人贴着墙根加快了步伐。
锦瑟坐在读书的案桌边,抬眼看了窗外阴沉的天,随即低下头,昏暗的烛火微弱的光芒打在她的身上,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几乎是要和黑暗融为一体了。
她这样的作态,并不是因为她要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身在皇家,爱情并非必须。
她这样是因为,这场婚事会毁掉她好不容易在京城经营的一切,
通过她的伴读接触了 一些寒门有识之士,又跟着元宝叔叔出了一趟远门从理论到实践的跨越,
明明她定好的路才刚刚开始,
她渴望像唐朝镇国太平长公主一样,权倾朝野,
那可是七位宰相,五位出自其手的镇国公主。
前朝后宫,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考量,争吵着嫁与不嫁,只有锦瑟在懊恼,她的布局还没有伸到蒙古。
既然如此,那就……
“公主,皇后娘娘请了珍亲王来,已经在花厅等着了。”
听到了元宝叔叔来,锦瑟身上的那股子颓意消下去了一些,
元宝叔叔纯直活泼,万不能让他跟着担心。
锦瑟猜测,估计是额娘担心自己,才让元宝叔叔来安慰自己。
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
她在尚书房读书多是穿简便的劲装,旗装华服花盆底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宴会上才穿,
久不穿了,如今穿上,确实有些不习惯,
只觉得有些窒感,是衣服勒的人吗?也许。
弘曕坐在宽大舒适的太师椅上,手边是个半臂长的木盒,
木盒是元宝喜欢的眼花缭乱的华丽。
门外锦瑟匆匆赶来,看见元宝叔叔心定了定,
其实锦瑟是有过想要利用元宝叔叔去让皇阿玛改变心意的,可是权衡利弊之下这个念头被压下去了。
联姻是国策,无论成功与否,都会惹皇阿玛生厌,就她现在的情况,若是惹了皇阿玛生气,那是得不偿失的。
而且她和元宝叔叔一同长大,她不想让元宝叔叔因此跟皇阿玛离心。
勉强勾起笑,装作和往常一样和元宝叔叔打招呼。
“不开心就别笑。你在我这不用装作无事发生。”
弘曕见过的锦瑟都是骄傲的,何曾有过这个模样?看得人怪不得劲的。
“哝。”
弘曕将手边的华丽木盒递过去,
“什么?”
锦瑟打开,木盒的东西很满,都不用往下翻,只是看见放在最上面的东西,就让锦瑟顿在原地,僵着着,
那是一枚小金牌,有些粗糙,模样十分的熟悉。
锦瑟眼睛睁得圆润,下意识的看向元宝叔叔的腰间,
果然,那常戴着金牌的位置空了。
这东西,知道的人不少,
先帝临终前,给弘曕的三样保障之一。
“元宝叔叔……”锦瑟哽咽着红了眼眶,
没有人会不喜欢好东西,可是这东西太好了,给东西的人也太好了,锦瑟说服不了自己理所应当的收下,
她将金牌郑重的放回了元宝叔叔的手中。
弘曕手速很快,又将金牌扣在木盒上,
他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元宝大王就是这样的‘霸道蛮横’!
弘曕制止了锦瑟回绝的动作,
“小锦瑟,我们还年轻,年轻有无限的可能。带着我的金牌去闯荡闯荡,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其他地方,
哪怕把南墙踹裂了也没有关系。”
今日弘曕穿的是一身红衣,明艳耀眼,朱红的珊瑚珠因为他动作而微微晃动,精致的脸蛋带着信任和郑重,
在这阴沉的天气中,此刻仿佛天地之间他是唯一的一抹艳色。
“锦瑟,你不比永琏好永璜差,无论在哪,活得快活,活得精彩才是最重要的,你要做那个最爱你的人。”
他笑得明媚张扬,丝毫看不出刚才在乾清宫跟弘历吵了一架。
像是看穿了小锦瑟的推辞,弘曕说出了一句话,绝杀了比赛,
“元宝叔叔这是看中锦瑟厉害,给锦瑟雪中送炭呢,到时候发达了可不要忘了元宝叔叔哦!苟富贵勿相忘,”弘曕笑嘻嘻的,想要用俏皮话缓和气氛。
说完也不管不顾跑了,生怕锦瑟再把东西推还给他。
少年朝外奔跑,红衣猎猎,把沉闷的天划开了一道口子,光,从此灌注进来。
木盒里装的东西除了锦瑟和弘曕,谁也不知道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也不知道,得到这些东西的锦瑟,
如虎添翼。
嫡公主出嫁科尔沁果然势不可挡,锦瑟平静接受了,和亲的人选定的是色布腾巴勒珠尔,锦瑟亲自选的,她的爱慕者。
色布腾巴勒珠尔年少就被送入京城尚书房读书,自小在宫廷中长大,
他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影子,常常看着骄傲的公主殿下力压众人,像是天上明月一般。
终于有机会,成为常伴明月的星星,那是色布腾巴勒珠尔争取来的结果。
城外话别亭,
“小锦瑟,照顾好自己!”送到这已经是极限,弘曕挥舞着手跟锦瑟告别。
“元宝叔叔放心,锦瑟会的,锦瑟也不会忘记承诺。”
锦瑟看了皇阿玛额娘,最后目光落在元宝叔叔身上,那目光很郑重,一如当初元宝叔叔的信任和郑重。
锦瑟身为弘历最喜欢的公主,乾隆元年被封为固伦和敬公主,早些年被偏爱到能够入尚书房,甚至她的伴读出身文官武将宗室三者皆备,
可即使是这样的偏爱,
如今也随着固伦和敬公主的出嫁而戛然而止了。
那几个伴读,按理说也该各回各家,年岁到了也就找个男人嫁了。
但是和敬公主也不知是同皇上说了什么,竟然能让皇上同意让伴读继续跟着和敬公主,那些伴读的家人心里头那叫一个悔啊!
本来是冲着入宫为妃去的,后来成为公主伴读,
这也就算了,公主伴读说出去好听,到时候嫁人也更有优势一些,谁知道,和敬公主弄这一出,让那几家人心中大骂不值。
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会珍惜,
弘历自然也会免俗。
眼瞧着那辆坐着锦瑟的马车缓缓驶离了京城,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这才让他惊觉,以前那个小小团跟着元宝围着自己一起玩的锦瑟,
长大了,被他送离了。
并不算后悔,只是有些怅惘。
弘曕听着哥哥长吁短叹的,都懒得理他,抱着卷毛长耳小狗去了慈宁宫属于他的宫殿住下。
最近有点不想看见哥哥这张脸,
看多了手痒痒的。
弘历正怅惘着呢,一转头弟弟不见了,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说弟弟不待见他了,
不仅元宝不待见他,就连皇后都称病闭紧宫门了好一阵子。
其实谁都知道,这样的结果相比先帝圣祖朝的公主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了,
可用元宝的话来说,
一坨便便和一坨看起来更好看一点的便便相比,难道后者就不臭了吗?
‘遣妾一身安社稷’
弘曕并不爱读书,但是这句话他记清楚了,这是用他的侄女蹚出来的话,或者是说用无数的公主,无数的女子蹚出来的一句话。
弘曕不见哥哥,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哪怕他是乾隆帝最爱弟弟,是大清的珍亲王,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去推翻些千百年形成
的‘规则铁律’。
这个世道,本就要分出个上下,本就是弱肉强食,
可为什么总是男为上女为下,为什么总是默认男为强女为弱?
他明知道这个道理是不对的,是不公平的。可很多时候, 人并不是靠道理活着。
哪怕他送了很多东西给锦瑟,但是还是有些难过。
也许是因为,在他的成长中,额娘,嫂嫂,侄女,陪伴教会了他某些东西,也同时塑造了他某种异于他人的品质。
心情不好的弘历自然也给别人甩脸色。
直接在朝堂上指着永璜的鼻子骂,
“好一个皇长子,朕竟不知你心肠竟然冷硬至此,往日兄弟相争半分不让,如今你妹妹离京全无担忧,整日搅弄朝堂风云,惦念一己得失,全无兄长友爱之心。”
永璜只得俯首磕头认罪。
永琏自然也没有逃得过,虽然没有被指着鼻子骂,但是也没被放过,被说懦弱毫无兄长担当。
朝堂上两位皇子都这样,其他朝臣就更加了,只得低头认栽。
又一次在朝堂上被骂,相比于永琏,永璜身为长子,又是庶子,在嫡癌乾隆帝面前要承受的比永琏更多。
忍无可忍的永璜开始了他的‘反击’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才让皇阿玛失望了,皇阿玛骂我蠢钝如猪也是应该的,我不是有所怨怼,只是心中听到这样的话,难免难过。
真的,小皇叔,我只是有一些难过而已。”
已经成婚有了孩子的永璜就这样用他那秀气的脸,红着眼眶,在弘曕面前故作坚强。
永璜很白,他的白和弘曕这种有气色的白不是一种,更像是柔弱得不能自理的白皙,
再搭配上那眉目含着水雾,眼角的那一抹淡淡的红,
当真称得上是楚楚可怜四个字。
弘曕跟所有侄子玩得都不错,跟前头那几个的关系更是好上加好,
毕竟前头永璜永琏锦瑟那几个真的算得上是看着他长大的。
和永璜他们关系好,就会知道一些小小八卦内幕。
据说定郡王福晋也就是永璜的福晋家世并不高,充其量只能算是中等。
大清的辫子头实在是有些影响长相了,但是永璜生生顶住了月亮头,在一众难看的人中脱颖而出,优越到哪怕没有皇子的名头,光是那张脸都能让定郡王福晋嫁了。
主要是没见过这一款,忧郁秀气,
着实美丽。
因此,定郡王福晋见了永璜,那叫一个怜爱啊!
怜爱到日日写信回娘家鞭策娘家快快争气给夫君撑腰,
定郡王福晋出身伊拉里氏,算是中等勋贵,她是家中长女,最是受宠,再加上嫁给定郡王伊拉里氏天然就要和定郡王绑定,
这几年生生让伊拉里氏的族人闯出来了。
不然就那些个想要博得从龙之功的墙头草怎么可能能和背靠富察氏的永琏打的有来有回?
弘曕是知道大侄媳非常迷恋永璜大侄儿……的脸的。
如今一看,大侄儿好像要哭的样子确实有点子好看哈!
虽然比元宝大王还要略逊一筹,但是也确实美丽了。
“哥哥怎么能这样骂人?”
闻言弘曕是义愤填膺,
“骂你是猪,那他不就是猪爹?那我不就是猪小叔?岂有此理!”
永璜哽了一下,不曾想小皇叔的注意力落在了这个地方。
思绪也跟着被拐跑了,
自己不好看不可怜了吗?明明福晋很喜欢这样来着,
要不是场合不对,永璜甚至有些想要回去照照镜子,瞧瞧自己还俊不俊。
“大侄儿你等着,我这就去讨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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