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子大军还要三日，才能顺着水路从江州浩浩荡荡运抵安阳。

    另一头，顾明理连夜拟定的杀虫剂药材清单，已经交由龙鳞卫百里加急送回了京城太医院。

    交托薛仁进行紧急调配。

    虽然“朝廷赈灾”的政令已经正式在冀州地界发布，但粮商们囤积居奇。

    粮价犹如脱缰的野马，一直居高不下。

    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安阳的百姓们即将全面断粮。

    户部调配来的赈灾粮食原本就不丰裕。

    此时只能一边向南方的粮商紧急购粮，一边分批次缓慢送达灾区。

    远水难解近渴。

    行馆的正厅内，顾明理、顾明月和萧烨三人围坐在茶桌前。

    目光紧紧锁着桌上铺开的北境堪舆图，商议着破局之策。

    一名带队探查的龙鳞卫奉命上前，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点戳下。

    “启禀陛下，那所谓的土豆和红薯，就在这个位置。”

    “大雍和北狄的交战地，响马道深处。”

    萧烨转眸看向顾明理：

    “朕想亲自去看看那片生长着土豆和红薯的地界。”

    顾明理没有任何犹豫，干脆点头。

    “那就去，臣陪您。”

    “我也去！”

    顾明月举手申请。

    其实她心里简直好奇得要命。

    土豆和红薯，这两样堪称“穿越者基建必备”的神级救命粮，怎么会如此突兀地同时出现在边境险地？

    而且听龙鳞卫的意思，还是大面积野生生长？

    之前，她和老哥私下吐槽。

    一致认为这是系统的恶趣味，故意把通关奖励扔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危险地带折腾人。

    可自从老哥推断，那前朝大齐的开国皇帝极有可能也是个“穿越者前辈”后，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如果大齐皇帝是穿越老乡。

    那这两样作物，会不会就是大齐留下的实验遗产？

    而大齐灭亡后，这些作物并未流入大雍内陆。

    反而在这片无人问津的边境荒坡，野蛮生长了几十年。

    再联想到崔家手里掌握的前朝驱虫药剂……

    大齐当年在这北境之地，到底留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辛？

    半个时辰后，一队百人龙鳞卫轻骑，护送着两辆马车，出了冀州城。

    冀州城跟安阳城交界往北三十里，便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北狄交战地。

    顾明理陪萧烨坐在马车中，趁萧烨合眼休息，不动声色地唤出了全息地图。

    偷偷查看地质详情。

    这一看不要紧，他惊讶地发现，此处的地貌和土壤成分，竟然与现代的西北黄土高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简直是薯类作物的天然温床！

    进入交战地后，越往西走，响马道的地形越发崎岖。

    两侧是连绵的高大土丘，中间的路犹如掐紧的葫芦口，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然而，越过这片险地，前方的植被竟一反常态地丰茂起来。

    最终，队伍在一片极其开阔的山坳地带勒住了缰绳。

    “陛下，就在这片区域。”

    龙鳞卫翻身下马禀报。

    顾明理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一把拨开地面上覆盖的枯黄杂草。

    草根下方，隐约露出一截暗红色的粗壮根茎。

    他没有用工具，直接徒手扒开干硬的浮土，往下挖了不过两寸深。

    接着一块拳头大小，带着泥土芬芳的红薯被整个刨了出来！

    顾明理将那红薯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表皮紫红完整。

    “嘿！这红薯品质不错！”

    他笑着对萧烨扬了扬手里的红薯。

    众人放眼望去，这片荒坡起伏着绵延出去十几里地，那干枯的杂草底下，全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红薯藤蔓！

    再往北走半里，地势稍微平坦些的地方，泥土里鼓起的一个个小包，埋着的则是成片成片的土豆。

    顾明理跟顾明月对视一眼。

    兄妹二人皆知对方所想。

    不知道是谁有意还是无意？

    在这片两国交界、易守难攻的天然粮仓里，种下了这些希望的种子。

    经过几十年的自然繁衍，竟然已经蔓延成了如此恐怖的规模！

    顾明理转头看向萧烨，目光灼灼。

    “陛下，这可是顶级的充饥之物！仅凭这片区域的密度，光红薯就能挖出上百万斤！”

    “足够安阳及周边几个县的灾民，撑过这个青黄不接的死局！”

    萧烨眼睛一亮，毫不掩饰欣喜之色。

    “这东西能当饭食吃？”

    “对！等会拿回去几个做给陛下尝尝。”

    两人相视而笑，都缓缓松了一口气。

    顾明理冷静下来，继续道：“这片地，如果直接发皇榜通知灾民来挖，必然会引发争抢。”

    “甚至会被当地乡绅恶霸强占，真正能落到百姓手里的，只怕十不存一。”

    萧烨赞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若有所思的顾明月。

    “这事，恐怕就需要咱们顾东家，用普济堂的手段来做个万全之策了。”

    当天下午，顾明月回到行馆连口水都没喝，便在正厅的大案上铺开了一张崭新的计划书。

    “陛下，臣女的对策是：在安阳立刻设立‘普济堂冀州分号’。”

    萧烨正端坐主位，翻看着监察院刚刚加急送来的宫中密报。

    闻言微微抬了下眼，薄唇轻启：“仔细说说。”

    顾明月自信地指着计划书上的循环示意图。

    “以普济堂分号的名义，在安阳城大肆招募百姓做工，工钱日结！”

    “工作内容只有一个：去北境荒坡挖土豆和红薯。”

    “百姓挖回来的东西，普济堂按斤称重，掏真金白银收购！”

    “灾民们手里有了活命的现银，我们再把户部手里有限的赈灾粮，通过‘平价出售’的方式卖给他们。”

    “这样一来，一是可以杜绝有人冒领白嫖，不让赈灾粮快速消耗；”

    “二能保证真正出力的百姓有钱买粮，不用再去卖地！”

    “等荒坡上的土豆地瓜挖得差不多了，若是户部的大批粮食还没运到，我们就可以直接出售这些红薯土豆作为主食，完美护着百姓度过饥荒！”

    这就是一套完美的“以工代赈”加“资金回流”的商业闭环！

    顾明理听完妹妹的连环计，忍不住抚掌。

    “妙啊！可行，绝对可行！但这中间有个要命的问题。”

    他抬眼看着顾明月。

    “那片区域毕竟是交战地边缘，几万灾民涌过去，万一遇到北狄骑兵，安全问题怎么保障？”